掙脫臆想的陷阱與自我主義的漩渦

摘 要：“善”是默多克小說《大海啊，大海》中的主題思想，主人公查爾斯退休后隱居海邊反省自己的人生歷程，但卻不幸陷入了臆想的陷阱和自我主義的漩渦中不能自拔，導致求“善”的道路困難重重。本文旨在分析阻礙查爾斯求“善”的因素，得出正視他者存在是“善”的必要條件。

關鍵詞：臆想；自我主義；他者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01-0038-01

艾麗絲·默多克（Iris Murdoch，1919-1999）是戰后英國文壇上一位杰出的女作家和道德哲學家，擁有廣泛的國際聲譽。身兼作家和哲學家兩種身份，默多克喜歡用文學作品來表達她的哲學思想，她認為一部優秀的小說最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道德觀念，即作者能夠公正地評價自己對社會及所創造人物的態度。[1]

“善”是默多克小說的主題思想和核心觀念，然而，默多克卻沒有給出“善”的定義，她認為“善”是不可定義的，不能從自然事物中推論出來，而只是隱藏在事物背后的一種抽象概念。它如同柏拉圖的“善”一樣，它不是某種特定的知識或者美德，而是超本質的，獨立于我們人自身之外的。

《大海啊，大海》創作于1978年，曾獲英國文學最高獎——布克獎，是默多克把文學和道德哲學結合起來的最成功的一次嘗試。小說敘述了戲劇界大導演查爾斯·阿羅比退休后隱居海邊反省自己的人生經歷和執著求“善”的心路歷程。在追求“善”的過程中，查爾斯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世界中無法自拔，以自我為中心，這種臆想和自我存在與他者存在之間的沖突阻礙了查爾斯對“善”的追尋。

一、臆想的陷阱

默多克認為，臆想就是沉醉于對他人的幻想之中，是一種存在缺陷的思考方式，具有臆想特性的人喜歡把他事先設想的形象強加于他人，給事物加上強行設置的模式，而忽略事物存在的真實性和他異性。在《反對枯燥》中，默多克指出，“我們不是孤立的自由選擇的人，不是審視一切的君主，而是沉陷于被臆想所扭曲的真實的心靈。”[2]當自我陷入臆想之中，固執己見，扭曲事實，我們就無法認清世界，關注他人。

長期生活在聚光燈下的查爾斯，擁有著在戲劇舞臺上操控別人的絕對權力，把生活中擁有主體性的人賦予以他臆想舞臺中的固定品質，把原本平凡偶然的生活賦予戲劇生活的固定模式。事實上，查爾斯根本不懂得如何去關注他人，他無法意識到他人存在的獨特性和真實性，這種完全由個人意志主宰的臆想世界注定是一個陷阱。

小說的開端，查爾斯便向我們描繪了一個平靜浩瀚、溫柔可愛的大海，“大海，漣漪不驚、飛沫不揚，悄然襲向海岸。遠處，大海在一派緋紅中簇擁著一道道整齊的翠綠色細浪。”[3]作為一個技巧嫻熟的游泳能手，查爾斯享受著大海帶給他的樂趣，然而在這個不懼一切的游泳能手眼中，大海有時又令他感到懼怕，似乎在平靜溫柔中隱藏著某種無法預知的危險。在大海奪走了泰特斯的生命后，“我走出屋子去看那令人恐怖的大海在搞什么名堂。大海顯得平靜而柔滑；海水恍如油污在礁巖間徐徐滑行。” [3]同樣的大海從翠綠色細浪變成油污，實際上這并不是海自身的變化，而是來自于查爾斯內心的臆想世界。

在《論上帝和善》中，默多克曾論述到：“臆想是崇高道德的敵人：自我夸大而又帶有自我慰藉成分的愿望或者夢想，往往阻礙我們看清身外的真相。”[4]查爾斯陶醉在自己精心計劃的伊甸園里夢想著尋覓到美好天堂的生活，而不能去接近事實與他者存在，導致他無法在求“善”的道路上前行，終其一生也未能如其所愿。

二、自我主義的漩渦

“臆想，不僅僅是一種幻想，而且是一種強大的維護自我的能量體系，而太專注于自我必將導致自我主義。”[4]在查爾斯隱退海邊的自省中，我們看到他追求“善”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在通往“善”的旅途中，查爾斯迷于自我，這又使他卷入了自我主義的漩渦中難以掙脫。

查爾斯的自我主義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首先是他對親人的自我中心。詹姆斯是查爾斯的堂弟，他出身于一個相對優越的家庭，成功的父親及漂亮的母親帶給了詹姆斯富足的物質條件和快樂的精神享受，這一切在童年的查爾斯眼中埋下了嫉妒甚至仇恨的種子。他懼怕并憎恨詹姆斯，“假如今天有人告訴我詹姆斯死了，我的第一反應說不定就是高興。”[3]而相反，詹姆斯扮演了一個道德上的圣人，他一直努力喚醒臆想中的查爾斯，在他身旁默默幫助和保護他，并在危急關頭用自己的生命挽救了落水的查爾斯。

其次是查爾斯對愛情的自我主義。哈特莉是查爾斯的初戀情人，青梅竹馬式的愛情失意，令查爾斯失去了情感的寄托，此后，哈特莉成為他心目中至善至美的象征，是柏拉圖主義中的“太陽”。他看不清哈特莉心中真實的想法，也不顧詹姆斯及其他朋友的勸說和阻攔，幾次三番將哈特莉囚禁到自己身邊，想要給她最好的生活，卻沒有認識到哈特莉真正的幸福其實在她自己手中；另一方面，查爾斯與哈特莉失散后建立了自己的戲劇王國，憑借自己的權力玩弄感情于股掌之間，通過控制他人來滿足自己的要求，產生自我滿足感。他與眾多情人之間錯綜復雜的感情糾葛反映出了他對于愛情的自我主義。對情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輕浮態度讓受壓制的人忍無可忍，最終爆發出了復仇的力量。

查爾斯認為，自我是存在的核心，他人都因自我的存在而存在，他的這種自我中心導致他在求“善”的道路中發生一再的偏離。實際在默多克看來，人作為社會的一份子，應該成為社會的人應該在關注自身的前提下關注他人，對自己負責的前提下對他人負責，這才是最真實的生活。陷入臆想陷阱和自我主義漩渦中的人必然會使自身偏離道德。因此，只有接受現實，掙脫臆想，拋棄自我主義，關注他人，才能達到人類道德精神追求的終極目標。

參考文獻：

[1]S·B·塞格瑞，艾麗絲·默多克訪談錄[J]，當代外國文學，2002(03)。

[2]Murdoch， Iris. Against Dryness [A]. London: Chatto Windus Ltd.， 1997.

[3]艾麗絲·默多克，大海啊，大海[M]，孟軍等譯，上海：譯林出版社，2004。

[4]Murdoch， Iris. On “God” and “Good” [A]. London: Chatto Windus Ltd.， 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