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城市文化事業(yè)發(fā)行人陳炳椮先生自1985年投入出版事業(yè),1988年與人合作成立出版社,至1994年自行創(chuàng)辦田園城市。
談及當年為何會擇出版為事業(yè),陳炳椮說,一來自己的所學是企業(yè)管理,雖然在那個環(huán)境并未學得很專深,但卻適用于很多產業(yè),二來他的另一身份是運動員,“運動員并非只是純運動的發(fā)泄,在團隊中的角色扮演,是需要思考的,需要一個沉靜的氛圍”,再加上他個人的興趣,所以在退役后的一年時間里,陳炳椮摸索著幾個行業(yè),希望能夠尋找一個能投入自己的熱情、激發(fā)自己想法的行業(yè),并最終選擇了出版作為自己的事業(yè)發(fā)展。
而對于更多的人,尤其是每一個在建筑、設計領域索求的求知者的心中,必定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田園城市的書架;對于臺灣出版界來說,田園城市在以深化專業(yè)領域、普及相關閱讀為務的發(fā)展中,除了獲得肯定和贊譽,還有更多耐人尋味之處。
田園城市的閱讀版圖
“田園城市”,其實是英國社會活動家霍華德(Ebenezer Howard)于19世紀末提出的關于城市規(guī)劃的設想,雖然曾給20世紀以來各國城市規(guī)劃產生很大影響,卻是一個未完成的夢想。但對于以此為名的這家出版社來說,田園城市卻在十余年間,默默耕耘、規(guī)劃起一座閱讀的城市版圖。
田園城市最先結緣的便是建筑設計領域的教科書,后來因為銷售管道的拓寬,跨出教科書的領域,將讀者群擴展到大眾讀者,希冀與非專業(yè)的讀者對話,傳達人文品味和美學涵養(yǎng)。不設限的觸角,極盡所能地展露出建筑、設計、藝術、攝影、創(chuàng)意生活等諸多領域的生活美學。
陳炳椮說,無論建筑、設計還是電影,任何一類都是相關的。“我的態(tài)度是,一個設計師/攝影家被人景仰,不是僅靠本身的專業(yè)素養(yǎng)、獨特的個人風格,還與他的生活美學、人文思考、成長相關。我做相關的類別,也想讓建筑專業(yè)不那么刻板、冰冷的。一個書系的發(fā)展,希望能經營出自有的風格及視角,我的脈絡是從人文這一個主軸為核心出發(fā),它的涵蓋是必然擁有的成分,公司的發(fā)展并不考慮哪個面向發(fā)展得比較快。”
田園城市一貫的出版主張是“專業(yè)、精致、人文”,所以除了強調書籍內容的深度,在書本編排和印刷等出版流程更是盡善致美。《Strangers》、《垂直村落》、《搞空間》、《把藝術當作動詞》、《旅。建筑的走法》、《光影的長河》、《字母動物園》、《凝望·時代:穿越悲情城市二十年》、《廢島:臺灣離島廢墟浪游》、《弱繪畫Weak Painting》、《朗讀違章》……擁有諸多文類不同的品項,每一本書均有自己的個性和內涵。“每本書都不一樣,要量身定做。”也正是田園城市的專業(yè)性,給了那些各執(zhí)己見的“執(zhí)拗”的藝文作者信賴感。
“我在經營過程中,投入熱情,積累經驗,一方面希望能在商業(yè)中保持理想去思考、拿捏,同時投入創(chuàng)意考慮,在紙張材料、印刷方式上,接觸新的可能,在成長中把高度拔高。另一個角度講,這是在延續(xù)公司的生命。以目前多元的市場通路,只要做好書,便有機會被讀者接觸和關注。”
風險外的機遇
雖然出版面向呈現(xiàn)多元化,但田園城市在選題策劃上始終保持的一個原則是,“選題的特殊性,是否突破前作或者創(chuàng)造新的可能,看這本書是否可以受到關注,這個關注是能讓我們從中獲利或者獲得某種結合的。而不是僅僅看它賺多少,僅僅是從商業(yè)角度考慮。”
若是單純從市場的角度看田園城市的每一本作品的出版,其實都帶著風險。因為藝文類書的市場本就小,而且制作成本頗高。但陳炳椮卻說,“因為少有人做,競爭的風險其實也就比較小。你的風險不能僅在考慮賣多少這一個點。這本書如果有臺灣的獨特文化,我就有機會把它拿到國際上去,讓國際看到臺灣獨特的東西。”和早年做翻譯書不同,那是必經的過程,但是若單單只做翻譯書,對形成自己的出版文化來說并不足夠。對于田園城市來說,每一本都有一種使命——除了展現(xiàn)公司文化實力外,也讓各地作者看到臺灣這一類型的出版。田園城市需要這些圖書精品來為未來鋪路。而且“我們的目的并非僅是停留在某處,或單純關注如何把量擴大,這個很難。況且,產能大的公司可以很快超越你。”所以,陳炳椮更執(zhí)著于挖掘本土的作者和作品,將作者以及他們的作品推上兩岸和國際視野。
臺灣本土的作者作品挖掘自然存在一些難度,但卻始終是田園城市在努力嘗試做好的。“雖然有些人很年輕、無名,但是要給他們機會和經驗,也要培養(yǎng)自己的觀察力。”除了栽培新生作者之外,田園城市意欲彌補臺灣藝文文化傳承的斷層,鼓勵中生代的作家、藝術家盡量書寫,“前代的專業(yè)如果沒有被接收到,他的東西便會是空泛的。所以,需要傳承給下一代,讓他們有不同看法,就需要把這一代人砌到一個階梯式的架構上。”目前,田園城市已經做了《天工人》、《瓶裝記憶-京都之水》、《東京論》等兩三本雙語甚至三語的書籍,“這些書因為具備多語條件而有機會在海外曝光或回到日本的市場,效應很不錯。這樣的東西,活潑性夠,在裝幀排版上不受限于版面,以兩三種不同的語言在全球一起出版。這起的漣漪帶來的資源,會收花,把作者吸引過來。”
活絡書的通路
入行之時,陳炳椮從接觸業(yè)務開始,轉入發(fā)行,繼而開拓了自己的出版事業(yè)。此前的這一番經驗帶給了陳炳椮不一樣的體悟。
“那個年代做業(yè)務,要賦予很大的專業(yè)和熱情。它必須用熱情和信心實現(xiàn)產品跟空間的溝通或者互動,會較多地用人的思維對產品多一些想法。現(xiàn)在通路上的產品品項太多、生產太快,不容易突出,把產品丟到書店這個點上,必須要能夠評估這個點能賣多少,它的社區(qū)性或者地域性需求什么樣的東西。我如果晚幾年接觸到,可能又不一樣,沒有這樣的經驗。”陳炳椮甚至常常親自拜訪每一家進田園城市書籍的書店,觀察這家書店、經營者與讀者群之間的互動,在通路上做到精準,而這也成為田園城市不同于其他出版社的優(yōu)勢,“現(xiàn)今多數(shù)出版社依賴網絡或者代理商,其實你無法靠你的中間代理商,因為他沒有去思考雙方的最大利益,他只是說書店需要多少給多少,沒有主題概念或者考慮到消費者的概念。而且書店有限,必須讓書活絡。怎么活絡?重要的是要對接到對的讀者群,當初接觸這個產業(yè)的業(yè)務經驗,也是形成我現(xiàn)在態(tài)度的因素之一。網絡已經是很尋常的工具,書店空間也越來越緊縮,除了這兩個之外,有沒有其他新的通路?其實包括一些小型書店、藝文空間,或是透過展覽活動,還是有把書做活絡的空間。”而這些,是尋常出版社無法去做的。
后來的田園城市藝文空間便是一例。田園城市將多余的空間釋放出來,做成藝文空間,讓年輕的、默默無聞的創(chuàng)作者暢敘他們的概念。“它會帶出一個新的讀者群,跟出版社的氛圍做交流、連接,產生新的資源,開創(chuàng)新的未來。” 陳炳椮說,“做書其實不只是做書。它的內容一定有新的,把書推到對的讀者群,力量就會起來。如果我做建筑的活動,總不能拿小說來販賣,我要把與建筑相關的書帶到那個場所,讓他們接觸延伸知識,便可以做得很活躍。而且,他們也可以將書的生命延續(xù)很久。”因為臺灣書籍市場的困難,所以即使是很小的書店或者點,只要對田園城市有某個層面的意義,都會被納入考慮范圍。“從內容到書做出來,并不是一般通路上的曝光就行了,你可以考慮小通路或者推向國際市場,尋找通路的每一種可能性,讓書被看到。”
擁有這樣特質的田園城市,在臺灣和大陸都是獨有的。
田園城市從1994年創(chuàng)立至今,已近十八載。十八年的出版事業(yè),對于陳炳椮來說,“就像是一塊磁鐵,吸到什么都不知道。”過程中亦有諸多意外。尤其是時代的變遷,整個出版景況與陳炳椮入行之初相比,截然不同。陳炳椮說,“早年的書籍產業(yè)環(huán)境更注重氛圍和人的情感,新學科內容的出版也會很快被關注,然后和讀者一起成長。但現(xiàn)在,技術、材料、使用工具、消費者完全不一樣。當初認為廣設大學之后,可以有所謂‘前人種樹,后人乘涼’的效應,如果出一本書有五個學校使用,出版社便可生存。但當初做建筑書的出版社,似乎沒有一家存活到現(xiàn)在,因為市場變化沖擊太大了,隨時需要面對變化風險。比如電子書的問題。電子書是一個趨勢,很多人怕被取代;但我的角色很清晰,硬件的產業(yè)不是我涉及的和焦慮的,在那之前最重要的關鍵還是在內容。對我來說,硬件的發(fā)展只是讓選項變多,我仍然會保留傳統(tǒng)出版,并且加強書籍的特質和概念,這也不是電子書可以取代的。你觸摸到書才算擁有書。”
“一個產業(yè)不可能永遠站在一個高峰。但無論怎樣,都需要沉淀。這種過程很辛苦,你要保持你的調性,并且在更惡劣的情況下要hold住,要不斷調適,這也是一種成長。”陳炳椮最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