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的一次活動中,一位北大教授講起他訪問韓國和日本的不愉快經歷。據他說,在韓國的一次學術會議上,一位韓國學者公然提出儒家學說起源于韓國,更通過“嚴密”的考證,得出“孔子是韓國人”的結論,并且索性一并將“老子”、“屈原”也收入韓國的人才庫,說這些先賢均出生于韓國。
這種奇談在中國人聽來就是笑話,但人家那里可是正兒八經的學術議題。
看到這位北大教授如此痛心疾首地呼吁要保衛中華傳統文化,我當時一笑,說了幾句不算氣話的氣話。我說,既然我們自己不拿這些傳統當寶貝,稱孔子為孔老二,儒家學說是封建迷信,人家不嫌棄,反當成圣物供起來,我看沒什么不好。只能怪我們自己沒眼光,沒有保護好老祖宗。
說起孔子,《人民日報》曾報道過一條消息,根據孔子世家譜續修工作協會的最新統計,《孔子世家譜》最新收錄的孔氏族人預計將超過二百萬。且這次修訂“與時俱進”地首次續入了女性、少數民族和外族后裔。該續譜協會通過史料研究發現,韓國孔子后裔的祖先在元朝時期東渡高麗,現居于韓國的孔子后裔已有八萬多人。其中三萬被錄入了第五次修訂的《孔子世家譜》。此外,家譜還續入了美國、澳大利亞、瑞士、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孔子后裔。
這真算得上一個偉大氏族。放眼世界,能夠追溯至兩千年以上,并且以如此清晰翔實的史料記載著一個家族繁衍的,恐怕沒有第二個姓氏了。這似乎也可以間接證明孔子以及儒學的強大了。
本來就著上面的話題,一群人該接著議論一番有關儒家傳統文化的功過是非,興衰嬗變。在這方面有許多學術性問題可翻來覆去爭論,但大家只是慨嘆了一下當今人心不古,急功近利,道德淪喪,特別是連文人都“儒”者不儒了。
接著竟風馬牛不相及地說起報載的一個與“儒”無關的下里巴人的故事。
1995年,在四川旺蒼縣城靠蹬三輪掙錢的劉喜悅結識了一同打工的黎古員并成為其好友,當年5月,黎古員決定到山西打工,臨行前將多年積攢的十萬元交給劉喜悅代為保管,并且說由于家庭的原因,此事不得告訴任何人,包括黎古員的妻子。劉喜悅受托后將錢存進銀行。不料,幾個月后黎古員因工傷而亡。
得知好友的死訊,劉喜悅首先想到的是盡早把錢送到朋友妻子的手中。但當他費盡周折找到黎古員的妻子何月蘭時,對方居然拒絕了這筆錢,而且一拒就是十年,理由是自己根本不認識劉喜悅,也不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何月蘭說:若是他把人找錯了,萬一人家以后找起他了,他咋辦呢?
萬般無奈之下,2007年11月8日,劉喜悅找到何恩乾律師,讓他幫助自己將替黎古元保管的十萬元連本帶息還給何月蘭。于是,在律師的見證下,歷經十二年的僵持,這筆錢終于交到了朋友妻子的手中。
在那之后不久,劉喜悅在建筑工地上摔傷了手腳,回農村老家養傷。記者看到劉喜悅家徒四壁,院內雜草叢生。那十萬元對于貧困的劉喜悅來說,應當算天文數字,假如劉喜悅本人不說,就再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于是記者問:十萬元對你的家庭非常重要,當時你就沒有想過把這筆錢留下?
劉喜悅說:我從來沒有那個想法,那樣做傷天害理,良心上過不去。
不能“傷天害理”,要有“良心”,這是一個普通農民在面對誘惑時的道德反應,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受到“誘惑”。作為農民的劉喜悅和何月蘭面對這十萬元表現出同樣的操守,而這似乎并不能簡單地用“高尚”二字概括。以他們的貧窮,我揣測他們也許并沒有讀過多少書,也不一定能說出多少大道理,但他們知道做人要有良心,這是否與中華民族以孔子為源頭的儒家學說幾千年的教化有關?
傳統的力量在哪里?孔子的后人在哪里?我在那次茶余飯后閑談中并未多聯想。這里也只將這風馬牛不相及又似相及的兩段說道“蒙太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