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書已經很多了,并且偉大優秀的作品也是數不勝數,自己為什么還要寫作?況自己寫的作品未必就比別人的好?想了又想,讀來讀去,越寫越膽小,越寫越覺得無聊。漸漸地,為什么寫作,成了橫亙在我面前一個最大的問題……
當我為這種自己內心感受一邊沮喪,一邊自豪時,法國當代文學家羅朗-巴特爾說的:“要是世界還有什么意義的話,那就是它毫無意義而言,除了世界本身的存在。”我徹底的絕望了,如果前人連你的質疑都已經質疑過了,連你的無聊都已無聊過了,我們不再是對文字的敬畏,而是恐懼……
鐵的現實是,我讀了那么多書,對寫作的意義思考得這么的荒誕與徹底,最后還是忍不住寫。“請你走向內心,探索那叫你寫的緣由,考察它的根是不是盤在你內心的深處。你要坦白承認,萬一你寫不出來,是不是必得因此死去。這是你最重要的。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問問自己,我必須寫嗎?你要在自身內挖掘一個深的答復。”按照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說法,我在自身內一千次地挖掘一個深的答復。我沒有試過不寫作會不會死,但卻正如趙本山與宋丹丹的小品中的臺詞:“憋不死,但能憋瘋。”寫作一旦有了生理功能,它已經構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寫作的意義都已經顯得次要了。
三十三歲這年,我發現像我這樣憤世嫉俗的人,在這個日漸卑俗化的社會風氣中如果不寫作,真會慢慢地變成瘋子。盡管現在歲月與責任將我折磨得學著寬容了許多,盡管我離文學圈已經很遠,也不是三十歲以前那種郁郁不得志詛罵式的憤青主義,更不是為了發泄要么留著長長的披肩發抑要么著光頭示人,表明自己是一個有思想的“另類分子”。但骨子里對媚俗的反感,對齬齷的厭惡,對偽善的憎恨,仍會經常用調侃、荒誕甚至滑稽的語言去強暴他們。我真的忍不住對既得利益者那種腸油腦滿沾沾自喜的惡心,對為了眼前一點點蠅頭小利就嚼飯送人、順口接屁下作的人的憎惡,更忍不住對那些自以為是大師卻“一肚子男盜女娼滿口仁義道德”的四處作秀者的抨擊。
寂寞是一個尊嚴問題。我不是生活在魏晉時代,不能像“竹林七賢”那樣放達與出格,更也沒有“竹林七賢”那種社會地位,每一次“行為藝術”之后,就引來無數的鐵桿粉絲。我也不想靠無聊的文字賺錢。不像郭敬明那樣,在快餐文化與商業推手的催生下制造一個“文學怪胎”,用一種冗長的句子迷惑涉世不深的青少年。因此,我只能靠寫作來安慰自己,來涂描時間的空洞,來打發自己內心深處的寂寞。
“我想寫一出最悲的悲劇,里面充滿了無恥的笑聲。”這是20世紀40年代老舍先生寫作時發過的一個宏愿。一個甲子的輪回之后,又成了我這個無名小卒寫這本小說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