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談中國古代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

高中歷史教材中國古代史在描述政治史內容時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可能就是專制主義、中央集權以及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等。教材在描述其具體措施的作用時往往能做出實事求是、一分為二的評價。但就我的觀察，如果教師單獨評價這些制度，無論從情感傾向或實際操作，教師都傾向于做出負面的判斷，多持否定的態度。這樣做的結果，一是冤枉了老祖宗，二是不利于學生正確歷史觀念的形成，害莫大焉。

那么，什么是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呢？籠統而言，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是我國古代封建社會根本的政治制度。從內容及結構來看，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包含兩個層次，一是專制主義，一是中央集權，專制主義的內涵是在中央統治集團中皇帝與官僚在權力分配上皇權專制，集中表現為皇權的加強與相權的衰落；中央集權的內涵是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權力分配上中央集權，中央嚴格控制地方的人事、軍事、財政等重要權力。

先說中央集權，首先，古代封建社會為什么能長期實行中央集權呢？我們從頭說起，原始社會無“權”可言，因而也就無所謂“集”了，貴族社會有“權”可“集”，但貴族社會是“小國寡民”，國家處于政治經驗積累時期，且無應對龐大公共事務的負擔，因而關注更多的是開疆拓土，軍事殖民，鞏固已有政權，所以在地方管理上為調動地方長官的開拓積極性，實行貴族“分封制”。即到了貴族社會的末期，官僚社會初期，伴隨著疆域的擴大，政治經驗的成熟，特別是要應對外來民族的威脅，解決重大的自然災害，在經濟文化條件相近的華夏族（漢族前身）聚居區有了依賴強大行政力量應對各種危機的需要，于是便逐漸在理論和實踐上產生了中央集權，代表人物如韓非子、商鞅等。其中，中原地區由于經常受黃河決口、改道、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威脅，要求在強大中央政府的干預下應對公共危機的愿望更加強烈，因而中央集權的秦漢帝國的建立就不是偶然的了。其次，中央集權制為什么又多引人詬病呢？那是因為在這種體制之下最大弊端即地方無權，地方缺乏自治，因而地方的經濟結構、政治制度、社會組織都不能充分發育成熟，也就妨礙了國家整體的發展進步；同時，也容易滋生腐敗。不若西歐，本就國小，地方行政區劃就更小，且享有地方的領主自治，其地方組織發育則完善，國家整體就先進，這也是后來官僚社會末期東方比西方落后的一重要原因，其流弊也一直影響到現在。最后，古代中國是否就是絕對的中央集權而地方無權呢？這其實是種誤解，在秦漢至隋唐之間，雖郡守、縣令等地方長官由皇帝直接任命，而地方長官的屬吏則全由其本人辟用，中央政府并不干預。人事重權，都下放地方，何況其余。只是隋唐以降，開科考試，人才的來源擴大，中央才收了地方的人事權。何況古代中國是一龐大農業國，地方組織復雜，且重以倫理治天下，中央更無凡權畢集的必要及可能。

再說專制主義， “專制主義”，誰“專制”？皇帝專制，君主專制。一個國家，總應有一元首，唯其如此，才能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才能抑制割據紛爭，才能維護統治集團的整體利益，才能維持國家的長治久安。那么古代中國的國家元首為什么是世襲的君主，而不是民選的總統呢？這還是因為中國是汪洋大海般的小農經濟社會，其基層組織結構太過復雜，且農民的政治能力得不到鍛煉，國家元首不可能由民選產生，而只能是退而求其次，保留一個世襲的君主了。這也是符合當時中國實際需要的結果，而并不能就說是君主私心自用。那么在古代官僚社會中央政治生活的常態是否就是絕對的君主制呢？答案是否定的，這是辛亥革命以來的一樁百年冤案。辛亥革命為推翻清王朝，在思想理論上徹底否定中國傳統政治，其實是矯枉過正，在艱巨復雜的斗爭形勢下本可理解，但如果后人卻不加鑒別，那真是冤枉老祖宗了。事實上，絕對的君主專制，既無理論上的必要，也無實踐上的可能。首先，天下大事林林總總，機發萬端，而皇帝久居深宮，受年齡、政治經驗所限，受體能、精力所限，雖嘔心瀝血，廢寢忘食也不能有效處理其萬一，即使私心自用，勉力為之，必致心力交瘁而亡君，進而亡國。其次，統治集團總要考慮其利益的最大化，專主專制的最大弊端即不能保證決策的正確、有效性，既遭臣僚怨望，又不能維護集團的利益，這些都與制度的本意相悖。由此看來，古代官僚社會不但沒有極端意義上的君主專制，就連寬泛一些的皇權專制也很少出現。事實上，我國古代官僚社會在明清以前采取的往往是虛君制，君主名義上是國家元首，但行政大權主要由宰相掌握，宰相對皇帝負責，對行政決策負責，而皇帝并不對行政事務的得失負責。唯其如此，才能既提高行政的效率，又維護政局的穩定。如唐行三省六部制，三省長官中書令，尚書令等都是宰相，中書省有決策權，門下省有封駁權，皇帝敕令如未經中書、門下省的確認，并加蓋“中書門下之印”，是不能生效的，門下省如不同意，即便是皇帝的詔令也可以駁回。唯其如此，才能調動官僚集團的責任意識，積極任事，締造有唐盛世。

從封建社會的長時段來看，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的建立是歷史的進步，但其伴生而來的腐敗、簡單化、缺乏法制、缺乏活力、地方孱弱也是有目共睹的。暫不作全面討論。

總之，學習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應將專制主義與中央集權分開理解，而且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帝王在實踐上的具體做法，使用效果也各不相同，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絕對不能簡單機械的加以理解，更不能一概而論，如果那樣就有悖于歷史的本意，既冤枉了老祖宗，也辱沒了自己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