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異質性與公司治理

2012-04-29 00:00:00許曉永張銀杰

現代管理科學 2012年2期

摘要：公司治理理論發展至今，多數是以新古典經濟學靜態和比較靜態分析為基礎，強調了企業的交易屬性，忽視了企業的生產屬性和動態發展性。文章首先論述了同質性企業理論的局限性和異質性企業理論的現實性，然后以企業的能力理論為基礎討論了企業異質性的來源，并結合公司治理理論和實踐，提出企業異質性致使每個公司的治理問題和側重點各不相同，公司治理的機制和結構也不應有統一的標準，公司治理機制和結構的設計要體現關鍵資源的作用，要與企業的戰略、規模等相適應。

關鍵詞：企業理論；公司治理；企業性質；異質性假設

公司治理理論研究主要是以新古典經濟學和新制度經濟學為基礎，而新古典經濟和新制度經濟學都認為企業是同質的，僅重視企業的交易功能，忽視了企業最重要的生產功能，因此，沒有辦法完全解釋企業存在的基礎原因。演化經濟學能力理論認為企業行為是異質性的，不同的要素構成會形成企業不同的能力，不同的企業存在的基礎也不相同，更貼近現實地解釋了企業存在的原因、企業競爭多樣性和差異性問題。演化經濟學的視野下，企業作為經濟活動的一種組織方式，其核心競爭優勢和企業運營行為的多樣性使企業是異質的。突破新古典經濟學“廠商理論”和新制度經濟學契約理論，在異質的前提下研究到企業存在的基礎，進而研究公司治理問題，并尋求解決的方法和手段是本文研究的主要思路。

一、企業的同質性假設

1. 新古典經濟學的企業同質性假設。新古典經濟學的核心是價格理論，強調“看不見的手”是協調經濟活動的基礎。為了論證價格機制在協調經濟活動和配置資源中的基礎作用和有效性，新古典經濟學在完全競爭模型中，提出了完全競爭、充分信息、市場出清等一系列嚴格的假設，把企業抽象為行為同質的、以追求利潤最大化為目標的專業化生產者①。過度的抽象使新古典經濟學沒有真正的企業理論，“廠商理論”只是新古典經濟學企業“黑箱”的代名詞。

在極端的分權化的分工經濟中，從論證市場配置資源的充分有效性角度看，新古典主義企業同質性假設是合理的，但是在解釋經濟變遷和與企業具體行為上，同質性假設則缺乏解釋力。在現實經濟中，要素市場是不完全的，企業之間利潤的差異是長期存在的，企業的產品、規模、競爭優勢都是有差異的，這與企業同質性假設都不相符，并且企業同質性假設也無法解釋企業存在的本質和企業之間的競爭優勢是如何獲得的等問題。

2. 新制度經濟學的企業同質性假設。新制度經濟學，繼承了新古典經濟學的分析框架，但打破了企業的“黑箱”，認為企業和市場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資源配置機制，企業對市場的替代是為了節約交易成本。節約交易成本成為了企業存在的基礎，也決定了企業的規模和邊界。新制度經濟學重視交易成本，認為所有企業都能生產同樣的產品或提供同樣的服務，模糊了對整體企業理論框架的認識，同時模糊了企業組織生產和市場交易之間的概念。

二、企業的異質性假設

1. 企業本質的兩重性及其互動。從馬克思完整的資本循環公式中可以看出，企業一方面在市場上以契約形式購進生產資料和賣出商品，另一方面要用購進的生產資料組織生產，即企業在本質上具有“生產”和“契約”的兩重性。企業的兩重性中，“生產”屬性是其本質屬性，“契約”性活動只是企業實現價值增值的前提條件。楊瑞龍等（2001）認為企業的核心是組織租金的創造和分配，各種要素在一個有生命力的企業（或組織）中，組合創造出的總收益在支付了所有要素的保留收入之后還有一個正的剩余，即“組織租金”。“組織租金”則反映了企業的生產屬性，組合生產比分散生產能獲得更多的產出。

從企業動態發展的角度看，企業本質的兩重性不僅是不可分的，并且決定企業生產的勞動力（活勞動）和生產資料（固化勞動）在合作過程中的契約活動和生產活動是交互影響的。在企業兩重性的長期互動中，契約性活動投入的增加不僅影響到契約性活動的成本，而且可能影響到整個企業活動的成本與收益狀況。企業成長和演化過程中知識積累的獨特性也決定了不同企業組織經濟活動具有不同的效率水平，也會導致企業契約的創新安排。

在整個企業的發展過程中，構成企業的要素通過契約組合在一起，不同的時期，要素相對的稀缺程度不同，對企業的貢獻程度不同，因而，各種要素在博弈過程中，較稀缺的要素貢獻大，退出的威脅就越大，因此，該要素在博弈中就占主導地位，在契約安排中則占有較多的索取權和收益權，即使是同一企業在其發展的不同階段各種要素的貢獻程度也不相同，因此，契約安排也就不盡相同。

2. 企業異質性假設。

（1）企業異質性假設的經濟學解釋。演化經濟學企業能力理論認為企業所控制的戰略資源不同，在企業中共享的協調分散的生產技巧和綜合企業內部多樣化的技術知識，導致企業之間是有差異的。從企業成長的角度來看，企業生產運營中不斷積累的知識持續地擴展到生產領域，這些正規的知識在解決企業實際經營問題時逐漸轉換成程式化的默會知識，并且這些知識的積累和轉換還依賴于企業內部團隊的經歷和行為準則，因此，企業成長和演化過程中默會知識積累具有獨特的性質。

在不完全信息的約束下，企業的成長就是知識和能力不斷積累的過程，由于特定歷史條件、社會復雜性和企業初始的資源的不同，企業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不同，因此，每個企業在解決問題中積累的核心知識與能力都是獨一無二的，并且這些知識和技能是企業團隊相互配合中逐漸積累起來的、默契的行為模式和解決問題的方法，正式的知識在實踐中轉換成了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默會知識。不同企業在組織專業化生產的過程中，獲得默會知識不同，這些知識在具體運用中形成了差異化的動態優勢。

（2）企業異質性的現實性。企業的異質性與其說是一種假設不如說是現實，現實中很難找到完全相同的兩家企業，即使是連鎖企業，如麥當勞、肯德基等，也存在地理位置、消費群體、內部員工、產品等不相同之處。國別、行業、規模、市場、產品、能力等方面使企業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差異。因此，在認識到企業異質性的基礎上，研究分析企業問題則更接近現實、更具有理論價值。在企業異質性的前提下，統一的公司治理模式很難通過激勵和約束解決代理問題。隨著對公司治理問題研究的深入，企業的異質性必然導致公司治理的差異性，因此，不同企業的公司治理不應追求統一的模式，而應根據企業具體特征和具體問題設計治理機制和結構。

三、企業異質性的來源與公司治理

1. 企業的異質性來源。企業的異質性是企業生存發展中知識和能力積累的結果。企業核心知識和能力的積累過程存在路徑依賴、社會復雜性和因果關系的模糊性等導致了企業差異性。企業生產屬性和契約屬性是企業的兩個本質屬性，因此，我們從其兩重性的本質去研究企業的異質性來源。

（1）資源基礎觀。企業是一個生產資源的集合，這些資源可以生產產品（或服務），在要素市場不完全的條件下，企業在要素市場上獲得的資源是具有差異的，競爭使企業必須合理有效地配置資源，生產出具有競爭優勢的產品。通常把企業生產所需的生產要素劃分兩類：競爭性和非競爭性要素，如果認為所有的資源都是可競爭的，生產成本將無法解釋企業的存在，因為市場總是可以做得和企業一樣好，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是同質的，交易成本可以解釋企業存在和邊界問題；動態地看，企業關鍵性資源和要素的非競爭性是企業存在和發展的根本，這種非競爭性的資源往往是企業內部長期積累的知識和能力，并且不能通過市場交易獲得，是企業獲得長期的競爭優勢的根本。

（2）知識和能力觀。潘羅斯（1959）認為企業是一個知識和能力的集合，企業長期運作過程中積累的知識和能力具有異質性和整體性的特征。知識和能力的生產特征是企業存在的基礎，企業的規模擴張或者并購是為了從多余的知識和能力上獲得利益，尤其是多余管理能力和技術能力，而這些多余的能力是不可分割的，并需以整體的形式出現，所以多余的知識和能力不能通過市場交換而獲得收益。

2. 企業異質性來源與公司治理。企業的異質性的來源主要是關鍵資源和能力，包括信息、知識、創意、客戶關系等，公司治理必須考慮如何配置關鍵資源以提高企業的運作效率。前文論述了企業的異質性表現的幾個方面，包括企業規模的大小、產品的差異、利潤的差異等，在管理學領域內，這些異質性主要是企業戰略資源存在差異和企業長期戰略競爭的結果。

（1）企業異質性的來源：戰略資源的差異。企業的戰略資源是不能在市場上通過交易的方式獲得的、對于企業生存發展起到關鍵作用的能力和物質資源。任何一個企業的資源都是有限的，其原因在于要素市場的不完全性和競爭性。即使在發達的市場經濟中，要素市場也是不完全的，尤其是對企業戰略起決定作用的各種能力，如管理能力、生產能力、營銷能力等。不完全的要素市場導致了不同企業戰略資源的差異性，這些差異性影響著企業的行為和戰略的選擇。企業初創期組織的戰略資源往往影響著企業未來的生存和發展方向，這主要是由于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也存在路徑依賴造成。很多家族企業通過家族的關系將一些戰略資源組合在一起，這些戰略資源初始的構成關系和比例，對企業選擇戰略和權利安排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2）企業異質性的來源：競爭戰略的結果。企業綜合考慮企業的內部資源和外部環境而做出的戰略選擇，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關鍵，尤其是競爭戰略往往在動態的過程中形成了企業之間不同的知識和能力。戰略選擇主要是綜合考慮外部市場的機會和威脅與企業內部的資源和能力。在同一行業中規模較大的企業往往采用成本領先的競爭戰略，以較低的價格在市場上出售商品，即獲得產品價格上的差異；在同一行業中規模較小的企業無法獲得規模經濟，往往會采用差異化或者集中的競爭戰略。無論是何種競爭戰略都顯示了企業內部資源和能力對企業競爭優勢的決定性作用，公司規模大往往和成本低廉相聯系，不具備規模效應的企業則往往另辟蹊徑，利用自身靈活性的特點設計差異化的產品。

在現實中，OEM的企業往往技術要求不強，而需要大量的財務資本實現規模經濟以降低生產成本，獲得競爭優勢，而技術往往不是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因素。高新技術企業中，技術在企業發展的過程中起著決定性作用，因此，這些企業人力資本在剩余控制權和剩余收益方面則占優勢。

四、企業的異質性與公司治理的差異性和動態性

企業在市場競爭中的優勢不同，則決定了企業獲取競爭優勢的關鍵資源不同，關鍵資源在企業生產中的作用決定了其在契約談判中的討價還價能力，決定了剩余控制權和剩余收益權的分配比例。在不同企業中，生產要素的作用不同就會導致分配到的剩余控制權和剩余收益權不同。因此，企業的異質性假設要求公司治理要與公司現實的競爭和發展相適應，要以企業順利發展和價值創造為最終目標。

1. 公司治理結構和機制應體現關鍵資源的重要地位。企業在初創期，無論是高新技術產業還是一般的加工制造企業，往往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此時，財務資本決定著企業生存和發展，很多創業企業的失敗就在于財務資本的不足而導致無法持續經營。在企業的成長期過后，人力資本在運作的過程中通過不斷的積累，即不斷的進行了專用性的投資，成為企業成敗的關鍵資源，而此時企業出現了大量的剩余資金，資金不再是企業成敗的關鍵了。風險資本往往在企業的初創期進入企業，而在企業基本成熟時退出企業，就是基于初創期財務資本的貢獻大，獲得的回報高，而在成熟期財務資本的作用日益下降，人力資本的作用日益上升，因此，風險資本往往在IPO后將其股份轉讓給企業的經營者。在企業動態發展的過程中，初創期公司治理主要是為了防止經營者侵害出資者的利益，而在成熟期后人力資本的專用性、抵押性增強，就要防止財務資本退出給企業帶來不良的影響。因此，在企業發展的不同階段公司治理的目標不盡相同，即公司治理在同一企業內部是動態發展的。

2. 公司治理結構和機制應有利于公司不同階段目標的實現。不同企業的發展階段不同、競爭優勢不同，公司治理的目標、主體、對象、權力分配不同，即公司治理的異質性。OEM企業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是擴大企業規模降低生產成本，財務資本相對于其他生產要素就顯得稀缺，因此，公司治理的目標就是股東價值最大化、主體是股東（資本雇傭勞動）、對象是經營者。高科技企業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是技術，人力資本相對于其他生產要素就變得稀缺，因此，公司治理的目標就是人力資本的價值最大化、主體就是人力資本（勞動雇傭資本）。在信息經濟時代，構成企業的生產要素不僅局限在勞動和資本上，其他的生產要素因為在企業的生產中起到的作用不同，也會影響公司治理的制度安排。同一行業的不同企業由于發展階段不同，各種資源在企業中所起的作用也不盡相同，因此，公司治理的安排也不應相同。綜上所述，在企業異質性假設條件下，公司治理安排不應追求同一模式，而應相機而行。

3. 公司治理結構和機制應有利于公司競爭優勢的保持。不同的企業或者同一個企業不同階段競爭優勢的來源不同。在激烈的競爭中客戶資源往往會是企業獲得和控制市場的關鍵，也是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而現實中大量企業往往忽視營銷人員對客戶資源的控制，在剩余控制權和剩余收益權的分配中未能體現營銷人員的作用，因此，營銷人員通過跳槽或者重新設立新公司的形式侵害企業利益的案例比比皆是。公司治理結構和機制的設計應重視企業競爭優勢的獲得來源，在剩余控制權和剩余收益權的分配中體現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要素的作用，這樣才能避免關鍵資源從企業中分離而導致企業失去競爭優勢。

4. 公司治理的機構和機制應與企業的規模相適應。企業規模的不同，使公司治理主要問題也不相同。中小企業規模小，所有者對于公司經營管理的介入度較高，所以委托代理問題并不明顯，而缺乏資源是限制中小企業發展的主要瓶頸，因與此，中小企業的董事會主要功能在于提供企業的資源，而非監督管理層（謝絢麗等，2011）。大型的上市公司或者企業集團規模龐大，企業內部利益關系復雜、所有者參與管理程度不高，代理問題就比較突出，公司治理則主要解決利益分配的問題。

注釋：

①白永秀、趙勇，企業同質性假設、異質性假設與企業性質，財經科學，2005年第5期。

參考文獻：

1. 白永秀，趙勇.企業同質性假設、異質性假設與企業性質.財經科學，2005，（5）：7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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