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控制人對盈余穩健性的影響

摘要：越來越多的研究表明盈余穩健性日益成為會計信息質量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文章以新會計準則實施后我國上市公司的數據作為樣本分析終極控制人性質對盈余穩健性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1）國有控制上市公司與民營控制上市公司的盈余穩健性存在顯著差異。（2）民營控制上市公司與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上市公司的盈余穩健性無顯著差異。

關鍵詞：終極控制人；盈余穩健性；新會計準則；公司治理

一、 引言

穩健性原則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的歐洲，當時主要是作為財產托管人解脫其受托責任的策略，后來逐漸被會計人員所接受。早期的穩健性原則更多是從實用主義需要出發進行定義，缺乏經濟學和會計學的理論支撐。美國FASB在第2號財務會計概念公告中對穩健原則定義如下：穩健性原則是“對不確定性的審慎反應，以確保對經濟環境中內在的不確定性給予充分的考慮”。一些著名學者（Basu，1997；Ball Shivakumar，2005）在其文章中針對穩健性提出了具有重要影響的定義或解釋，這都有力的推動了穩健性的研究。相對于無偏的會計信息而言，穩健的會計信息在相關性方面偏低但可靠性較高。盈余穩健性的重要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Watts認為之所以發展出穩健性原則主要有四個原因（姜國華、張然，2007）。第一，穩健性原則促進高效率的和約機制，主要是促進債權和約以及經理報酬和約的簽訂， 避免企業高報資產或虛報利潤從而損害債權人和股東利益。第二，通過減少股東訴訟從而保護企業，企業高報利潤或資產比低報更容易導致投資者起訴企業。第三，穩健性原則推遲了企業稅收的支付提高了企業的價值。第四，上市公司高報利潤或資產比低報更容易引起投資者對監管機構的不滿，因此監管機構傾向于穩健性原則。

既然盈余穩健性如此重要，那么什么是影響穩健性的主要因素？這些因素會對盈余穩健性產生怎樣的影響?已有的研究顯示（王詠梅、任飛，2011；冉戎、郝穎，2011；李維安、錢先航，2010；唐躍軍、左晶晶，2010；俞紅海等，2010；），終極控制人會對管理層的行為以及經濟后果產生重要影響。因此，本文推測終極控制人會對公司的盈余穩健性產生重要影響。與本文的研究思路比較相近的是朱茶芬和李志文（2008）的研究，他們采用我國2001-2004年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為樣本研究了國家控股對上市公司會計穩健性的影響。本文與朱茶芬和李志文的文章在以下方面存在差異：第一，本文采用新會計準則實施后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主要探究新會計準則實施后我國不同類型控制公司的盈余穩健性是否存在差異以及與新會計準則實施前的一些研究結論是否一致。2007年我國開始在上市公司實施新的會計準則，該會計準則基本實現了與國際會計準則趨同，對原有會計準則進行了多方面的修改，因此新準則可能會通過影響一些會計事項的確認和計量進而影響上市公司的盈余穩健性。本文試圖回答這種影響僅僅體現的是量的變化呢？還是會對盈余穩健性產生質的影響？第二，本文將研究樣本細分為國有控制上市公司、民營控制上市公司以及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上市公司，并檢驗了他們之間的穩健性程度。第三，本文使用的計量模型與朱茶芬和李志文的不同。朱茶芬和李志文的研究使用的是2001年~2004年上市公司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因此采用市場調整后的BASU模型沒有問題。但是本文采用的是新會計準則實施后上市公司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該期間我國股市經歷了劇烈的大幅波動，如果仍然采用股價基礎的模型勢必會影響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因此本文采用Ball和Shivakumar（2005）的模型分析終極控制人性質對上市公司穩健性的影響。

二、 文獻回顧

Watts（1993）認為對穩健性的需求主要來自于報酬契約與債務契約，因為穩健性可延遲對股東支付從而保護債權人的利益，同時也延遲了基于盈余的報酬支付從而保護了股東的利益。在Basu（1997）的文獻之后，出現的大量穩健性的研究得出的結論使得Watts（2003）將穩健性產生的原因歸結于四個方面：契約、股東訴訟、管制和稅收。然而Ball Robin和Sadka（2006）的研究發現穩健性只對債權人有利，對股東的作用并不大。與Ball，Robin和Sadka（2006）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Ball和Shivakumar（2005）發現上市公司比私有企業更穩健，這意味著公開權益市場比私有權益市場更需要穩健性。但Peek，Cuijpers和Buijink（2006）認為公司上市前主要是關系型融資，而在上市后轉化為市場型融資，在關系融資下債權人對公司更了解對穩健性的需求不高，而在市場型融資下對穩健性的需求提高了。Guay和Verrecchia（2006）認為盈余穩健性能夠緩減信息不對稱、減少利益沖突、增加內部管理者的盈余操縱成本。LaFond和Watts（2008）認為盈余穩健性是應對信息不對稱的一種天然反應。McNichols和Stubben（2008）認為盈余穩健性可以通過減少事前的信息不對稱改善事后的投資效率。

我國大量的研究發現國有控股公司與非國有控股公司在投融資行為、公司治理結構、經營績效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陳旭東和黃登仕（2006）研究發現隨著中國會計制度的改革、證券市場監管和處罰力度的強化以及注冊會計師的脫鉤改制使得盈余穩健性在1998年后逐漸增強，而且2001年以后上市公司的會計具有穩健性。徐華新和孫錚（2008）發現中國股票市場的周期性波動導致企業選擇不同的會計政策，進而表現出隨股市周期變化的穩健性特征，即在股市上行周期，企業會計政策的穩健性減弱，而在股市下行周期，企業會計政策的穩健性增強。劉斌和徐先知（2010）研究發現：新會計準則實施前后會計信息均存在盈余穩健性特征，但是與新會計準則實施前相比，新會計準則實施后盈余穩健性顯著降低。新會計準則的國際趨同，對會計的盈余穩健性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王詠梅和任飛（2011）的研究結果表明：同民企控股上市公司相比，國家控股上市公司建立審計委員會的動機更強。政府通過實業公司間接控制的公司比政府直接控制公司設立審計委員會的動機更強。

三、 研究假設

我國上市公司與西方國家上市公司的股權結構及性質存在顯著差異。西方國家上市公司控股股東的性質比較單一，而我國上市公司根據終極控制人性質類型可以分為國有控制、民營控制、外資控制、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等。控股股東的性質對于公司治理行為具有重要影響，并最終決定著公司會計政策的選擇以及執行情況。

國有控制上市公司作為我國上市公司的主要組成部分，在公司治理以及經營管理目標方面與其他類型上市公司存在明顯差異。國有控制上市公司通常會承擔更多的社會性責任，包括增加就業、關注民生等等。而民營企業通常比較關注生產經營狀況，更加注重盈利。經營管理主要目標的不同必然會在盈余穩健性方面有所體現。

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上市公司的終極控制人性質雖然不同，但是他們在公司治理狀況、產權清晰程度等方面比較一致。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上市公司擁有自身獨立的利益，有明確的所有權和分配權，擁有對等的權利和義務。同時，由于其各自的樣本數比較少因而將他們歸為一類進行分析。

新會計準則與舊會計準則的一個重大不同是公允價值被大范圍應用，使得財務報告目標由受托責任觀向決策有用觀轉變。受托責任觀下所提供的會計信息主要是為了抑制代理人出于自身利益而損害股東的利益。在受托責任觀下，代理人高估收益和資產比低估收益和資產更有可能面臨法律訴訟，因此代理人有動力提供穩健的會計信息。決策有用觀下的公允價值計量方法要求對資產進行準確的估值，不管資產價值的變化是增加還是減少。新會計準則將減值準備提取的適用范圍進一步擴大，同時規定長期資產減值準備不得轉回，這會使得盈余信息更穩健。因此，新會計準則的采用會對我國上市公司的盈余穩健性產生重要的影響。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新會計準則實施后，國有控制上市公司、民營控制上市公司以及外資控制、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上市公司之間的盈余穩健性存在顯著差異。

四、 研究設計

1. 模型設定與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盈余穩健性（CONSERVATISM）：

本文采用Ball和Shivakumar（2005）的模型度量盈余穩健性。之所以使用該模型是因為應計/現金流的回歸模型既體現了應計項對預期收益和損失反映的不對稱特點又不受股市場劇烈波動影響。

ACC=?琢0+?琢1CFO+?琢2DCFO+?琢3CFO*DCFO+?著

ACC為當期的應計項；CFO為當期的經營現金流量；DCFO為啞變量，當CFO<0時取1，當CFO>0時取0。CFO*DCFO為交互項，表示應計項與負的經營凈現金流量之間的關系，如果 顯著為正，說明應計項及時反映了壞消息，虧損比利得更及時地被確認，會計信息具有穩健性。反之，則表明會計信息不具有穩健性。其中ACC、CFO都用當期總資產進行了調整。

（2）解釋變量：

終極控制人（OWNER）：

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CCER）經濟金融數據庫中將最終控制人分為六類：國有控制、民營控制、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等。其中國有控制和民營控制上市公司在數量上占據絕大多數，其他類型上市公司合起來所占的比例非常少。其他類型上市公司指集體控制上市公司、社會團體控制上市公司、職工持股會控制上市公司、外資控制上市公司。其中其他類型上市公司和民營控制上市公司均屬于非國有控制公司，但由于其他類型上市公司在公司治理結構、股權集中程度等方面與民營控制公司存在差異，因此本文將其單獨加以分析。因此，在下面的統計分析中本文將這六類上市公司歸為三類：國有控制上市公司（STATE OWNER），民營控制上市公司（INDIVIDUAL OWNER）以及其他類型上市公司（OTHER OWNER）。

（3）控制變量（CONTROL）：

資產負債率（LEV）：負債/總資產，反映債權人對會計穩健性的需求；

規模（lnSIZE）：由總資產取自然對數得到；

行業（INDUSTRY）：行業控制變量。

2. 回歸模型：

ACC=?琢0+?琢1CFO+?琢2DCFO+?琢3CFO*DCFO+?琢4lnSIZE+?琢5LEV+?琢6INDUSTRY+?著

ACC為當期的應計項；CFO為當期的經營現金流量；DCFO為啞變量，當CFO<0時取1，當CFO>0時取0。CFO*DCFO為交互項，表示應計項與負的經營凈現金流量之間的關系，如果?琢3顯著為正，說明應計項及時反映了壞消息，虧損比利得更及時地被確認，會計信息具有穩健性。反之，則表明會計信息不具有穩健性。其中ACC、CFO都用當期總資產進行了調整。LEV為資產負債率，反映了債權人對會計穩健性的需求。lnSIZE為公司規模由總資產取自然對數后得到。INDUSTRY為行業虛擬變量。

3. 樣本選擇。本文選取我國A股上市公司新會計準則實施后三年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按照以下原則對樣本進行了整理：（1）剔除終極控制人無法鑒定的樣本公司。（2）剔除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3）剔除數據不全的樣本公司。（4）剔除個別具有極端值的樣本公司。最終獲得有效樣本4503個。本文的財務數據來自于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CCER）經濟金融數據庫，部分最終控制人數據從年報中手工摘得。

五、 實證結果與分析

1. 獨立樣本T檢驗。有些學者將三年總應計之和作為盈余穩健性的度量指標，本文借鑒該指標對其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以初步檢驗本文的假設。表1和表2為三年總應計（∑ACC）的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

從表1可知國有控制公司與民營控制公司之間三年總應計方差為非齊，而方差非齊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01， 表明國有控制公司與民營控制公司的盈余穩健性存在顯著差異。

從表2可知民營控制公司與其他類公司之間三年總應計方差為齊，而方差齊性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640表明民營控制公司與其他類公司的盈余穩健性不存在顯著差異。總之，上述結果顯示國有控制公司的盈余穩健性與民營控制公司存在顯著差異，而民營控制公司與其他類公司的盈余穩健性在統計上不顯著。

2. 相關性分析。從表3中可以看出，應計項與經營現金流之間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存在負相關關系；應計項與交互項之間在1%的水平下存在負相關關系。應計項與資產規模呈現顯著的負相關關系。應計項與資產負債率呈現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該相關性檢驗結果與本文假設預期的變量之間的相關關系是一致的。但是，相關性檢驗只是驗證兩兩變量之間是否相關以及相關程度和方向的一個初步結果。更為可靠的結果需要在下面的回歸分析中予以確定。

3. 回歸分析。從表4可以看出，三類公司的經營現金流與應計項都在5%的水平下顯著，而且符號為負，說明公司的經營現金流越大應計項越小。國有控制公司與民營控制公司和其他類型公司在盈余穩健性程度上存在顯著差異。

由于不同年度的宏觀經濟狀況不同可（下轉第47頁）能會影響上市公司的經營管理行為，進而可能會影響上市公司會計政策的選擇以及盈余穩健性。因此在敏感性分析中本文加入了年度控制變量，加入年度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與上述研究結論一致。

六、 結論

本文以新會計準則實施后上市公司的數據為研究樣本，采用Ball和Shivakumar（2005）的模型對國有控制上市公司、民營控制上市公司與集體控制、社會團體控制、職工持股會控制、外資控制上市公司的盈余穩健性進行研究。通過獨立樣本T檢驗發現，國有控制公司與民營控制公司在盈余穩健性方面存在顯著差異；民營控制公司與其他類公司在盈余穩健性方面的差異不顯著。多元回歸結果顯示：國有控制公司的盈余穩健性與民營控制公司和其他類公司的盈余穩健性存在顯著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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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燕偉，南開大學商學院博士生。

收稿日期：2011-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