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匯占款太多,我們煩惱,擔心經濟結構失衡;外匯占款下降,我們同樣煩惱,擔心經濟不振資金長期外流——之所以這樣左右為難,關鍵在于缺少信心。這是對制度,以及基于制度的長期改革動力缺乏信心的結果。
外匯占款太多,我們煩惱,擔心經濟結構失衡;外匯占款下降,我們同樣煩惱,擔心經濟不振資金長期外流——之所以這樣左右為難,關鍵在于缺少信心。
根據央行1月31日公布的數據,去年12月末,貨幣當局外匯資產余額為232388.73億元,較上月下降310.6億元,連續第三個月負增長。從去年10月份開始,中國外匯占款負增長248.92億元,為2008年1月份至今近4年來的首次負增長。毫無疑問,短期資金正在流出中國。
如果以正常的心態,這并不值得大驚小怪,資金如水,來來去去;貿易有升有跌,不足掛懷。
更何況,全球經濟一片風雨飄搖,除了美債和黃金之外,其他所有資產都不被信任。新興市場好不到哪兒去,貨幣相對于美元大幅下挫。沒有人因此擔憂,印度經濟完了,巴西經濟完了,但中國僅僅外匯占款略有下降,我們就擔心,中國經濟完了——為什么?
這是對制度,以及基于制度的長期改革動力缺乏信心的結果,導致我們不能以市場的平和態度來看待資金來去,被權貴勢力控制的市場充滿了單向的資源與利益輸送,充滿了暗箱操作,充斥著弱肉強食,法律底線常常失守,最終讓所有的人失去了安全感。
舉幾個最重要的市場可見一斑。
2011年實體經濟一片肅殺,實體行業從鋼鐵到基建都在贏虧線上掙扎,但從事與資金配置相關的行業,如擔保、典當、銀行等,均能大獲其利。根據金融監管部門的數據顯示,商業銀行在2011年前三季度累計實現凈利潤8173億元,同比增長35.4%。其中,工、農、中、建、交五大行共實現凈利潤5183億元,同比增長29%。
銀行利潤來自于緊缺溢價與風險溢價,而非銀行經營能力的提高。資金越緊張,銀行所獲得的緊缺溢價越高,換句話說,不管誰當銀行總行高管,只要依靠壓低儲戶的低率,銀行就可以保證源源不斷的贏利。
不必說,“官銀”進入高利貸市場越來越多,浙江溫州人施曉潔以高利率向社會集資約8億多元,債主約八成為公務員,其中相當一部分是當地官員。筆者甚至聽說,有建設保障房的公司在拿到低價資金后,首先投入市場獲取高額利潤;一些實體公司拿地建廠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抵押給銀行獲得廉價貸款。目前對于資金的爭奪戰已經到了寸土必爭之時,各方有頭有臉之人動用各種手段從中分羹。
再看直接融資的重要市場股市,它成為民間財富削骨場,十幾萬億市值灰飛煙滅,損失的是多數普通投資者的真金白銀。
A股市場從誠信、從回報而言,位居世界末流,從規模擴張而言,卻處于全球領先地位。截至2011年12月13日,A股上市公司總數已增至2329家,總市值達到219942.09億元,為10年前的4.5倍。A股流通市值大幅增長到167685.81億元,為2001年6月14日(16284.55億元)的10.29倍。不僅如此,2012年2月1日,證監會公布的信息顯示,在如此低迷的市場中,依然有500家公司排隊等待上市圈錢。
如果說上世紀80年代開始,國人可以從事實業賺錢,而從央行大量發行貨幣以來,只能靠投資生財,現在已經進化到了錢生錢的階段。資金的二元價格體系使能拿到廉價資源者、能夠上市者坐地發財,大塊吃肉、大筆分金,究其實,這是權貴經濟的典型表現,不論是假市場之名還是計劃經濟之名。但大塊吃肉者并不滿足,他們開始移居之旅,因為不論貧富沒有人會對喪失法律救濟底線的社會有信心。
看看,這就是人們擔憂外匯占款長期下降的真正原因,因為坐擁巨資的權貴階層紛紛移民,因為大公司紛紛到國際并購,投資效率低下虧損之后,還要回國圈錢。
近有東南亞金融危機,一場金融危機擊垮了東南亞的經濟,那不是簡單的經濟周期,而是東南亞經濟痼疾的大發作——裙帶經濟、全要素生產率下降、懸殊的貧富差距——危機爆發后,失去了成為工業化國家的晉身之階;遠看有阿根廷經濟,貴族農莊白白耗費了可貴的自然秉賦,在工業化時代貴族們固步自封。這個上世紀初曾與美國比肩爭高低的國家,自上世紀60年代之后,一蹶不振。
從這一層面說,面對外匯占款下降,我們之所以左右為難,是深層焦慮顯性化,擔心的是與東南亞經濟體相同的,貧富差距、生產效率以及可怕的權貴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