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劃前言
時代依舊負重前行,你我已然凌波微步。“微事物”正以勢不可擋的速度席卷而來:每天的生活從微博開始,以微博結束;微電影、微小說占據大部分散碎的時間;微話題、微調查、微訪談從最細節處反映著這個時代的方方面面。
“微”的時代,是web2.0帶來的橫向傳播,它使信息傳播的門檻被降低,話語權力廣泛分散去中心化,人人都有“自媒體”,人人都是媒體集團。粉絲、關注、轉發、@、這些“微時代”特有的關鍵詞,構建起一個虛擬的新大陸,形成蝴蝶扇動翅膀一般的“微力量”,推動著社會生態、國民思維、國家語境的變革。
由微博催生出的微電影、微小說、微話題、微調查等“微家族”成員,切切實實地改變了幾億人的生活方式。手機、PAD等信息傳輸終端使人們可以方便地利用碎片化的時間。閱讀和思考日趨淺顯化。140個漢字的小說、90秒的電影越來越多地成為消費時代人們的精神快餐。
“微時代”需要“微表達”。各種另類表達或“吐槽”生存壓力,或諷刺社會弊端,以反傳統的另一種姿態橫空出世,行走江湖。上演了一出精彩紛呈的語言時尚秀。
這是一個“大時代”,大到華爾街風云、敘利亞政局、歐債危機等等宏大議題成為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問題。這也是一個“微時代”,小到社會每一個體的日常生活都可以被關注,每個人的聲音都可以被聽見。
在宏觀世界的波瀾壯闊中,個體細微的訴求構成了對世界另一種角度的關照。當一個人就某一話題發表意見,這不足以成為輿論,而當數千萬人甚至上億人就這一話題發表意見,毫無疑問這將掀起輿論的風暴。
根據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發布的第2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11年底中國網民的數量是5.13億,在這5.13億網民中,有將近半數的人使用微博。簡短信息的交流、共享,使用者之間的互相關注,這些獨特的優勢使微博在優化人際溝通,顛覆信息傳播模式之外,更進一步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
并不微薄的力量
網絡在過去十幾年中不停地對傳統的人際溝通和信息傳播模式進行著解構和重構。電子郵件、論壇/BBS、博客,個人空間等在剛剛出現時曾引發眾多關注和討論,而到微博橫空出世,它集合了信息的簡短性與時效性,傳者與受眾的互動性,在短時間內攻城略地,如果說2010年,微博“圍觀”還是一種非主流姿態,那么在2011年,這種姿態得到加強,形成了一種群體對現實強大的關注力。
網絡江湖上,可謂江山更迭,你方唱罷我登場。據統計,2011年傳統的交流溝通類應用相應地出現大幅下滑:電子郵件使用率從2010年的54.6%降至47.9%,論壇/BBS則由32.4%降至28.2%,博客/個人空間從64.4%降至62.1%,微博成為網民交流溝通的主要網絡應用類型。另一方面,網絡新聞使用率快速下滑,微博成為網民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網絡新聞用戶規模增速僅為3.9%,使用人數為3.67億,使用率從上一年的77.2%下降至71.5%。網民通過互聯網獲取信息的渠道正在發生轉移。
微博將BBS、博客等網絡應用從傳統的報紙、電視媒體手中奪得的話語權力進一步分散,信息傳播實現“去中心化”。“大眾麥克風”時代,公眾的話語權空前普及。微博使信息傳遞變成了自由交談,使人們輕松地獲得了平等感。
中國社科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研究員尹韻公這樣談起他對微博的看法:“雖然在篇幅上它只有140個字,但是它所帶來的沖擊力、影響力和傳播力,遠遠不是140個字所能限制的。微博已經證明了它在社會變革中所起到的偉大力量。由于微博的存在,一個社會的串聯能力和鼓動的力量也是成倍的增長。埃及、倫敦、華爾街等一系列事件,都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見微知著、微言大義,微博不僅僅使“草根”階層擁有了自媒體,更將自媒體的聲音放大,從微觀角度關注宏觀世界。微博如同整個社會軀體的神經末梢,將普通大眾對社會的喜感、痛感、憤懣感、無力感傳達至中樞神經。
2011年,“7·23”動車追尾事故、郭美美微博炫富、佛山小悅悅事件等引發網上網下全民關注。新浪微博“7·23”動車追尾事故的相關帖文達到2823515條。郭美美事件引爆了公眾對官辦慈善機構組織的質疑和失望,民政部數據顯示,在2011年7月,慈善捐款數額出現銳減。深圳佛山紅會在郭美美事件后所收捐款幾乎為零,深圳紅十字會一個月僅收到100元捐款。小悅悅事件更是震驚全國,在事發不到一個月內,新浪微博的相關帖文就突破450萬條,引發了對于互愛與互害、良知與麻木等話題的全國大討論。
“隨時隨地分享身邊的新鮮事兒。”在這種共享和傳播的人際互動新語境中,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同一幅印象派畫卷,被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個個“點”呈現出來。“一雙手雖然小,但無數雙小手彼此關注、評論和轉發,真正鏈接起社會的神經末梢。”信息傳播從廣播式變為網狀組織,從而產生了“核聚變”。個體的聲音可以被傾聽,個體的吁求能夠得到共鳴和回響,微傳播正是這樣優化了個體之間的溝通,促生個體的行動,進而產生微動力,“緩慢但堅實地推進著國家新語境、國民新思維和社會生態變革。”
微博的力量,并不微薄。
“微事物”與碎片化生存
“微力量”帶來的影響遠不止于此,它更使“微”的觀念深入人心,催生出微小說、微電影等新鮮事物。“自打微博橫空出世,你寫個求愛信要是超過140個字,你都發不出去!誰有空去看你的傷春悲秋?”
2010年,作家聞華艦以一本微小說作品《圍脖時期的愛情》走紅網絡,開創了中國微博小說先河,2011年12月,新浪微博第二屆微小說大賽收到150萬份網友作品,平均每天收到5萬部微小說。
微電影則被認為是傳統電影與網絡視頻的衍生物。微時放映的微電影短則幾分鐘,長則20分鐘,不同于傳統電影動輒一個多小時的放映長度;微電影投資少,準入門檻低,參與者不乏草根一族;區別于傳統電影的影院播放,微電影的播放平臺往往是網絡、手機等,更加貼近大眾。
2010年末,優酷網制作的“11度青春系列劇”短片《老男孩》引發了微電影的創作熱潮,如今微電影來勢洶洶,各大視頻網站紛紛推出原創網絡視頻拍攝計劃。2011年底,優酷網制作的微電影《父親》在上線短短12小時內,收到20萬條評論。隨后,土豆網植入了三星SII兩款黑白手機的微電影《你好嗎。我很好》上線,當天播放量突破了700萬。而金六福投資的《春節,回家!》、風行網投資的《票2012》,也都得了不俗的數據。就連央視的網絡春晚,也有三部“微電影”湊熱鬧。
如果說微小說、微電影是文學和電影這兩種藝術形式在微博催生下萌生于網絡載體上的藝術新形態和衍生物,那么微話題、微調查與微博則有更為直接的關系。微話題、微調查等借助微博平臺,發布議題,微博用戶可以就某個話題發表自己的看法,從而形成各抒己見交流碰撞的“場”。微話題和微調查議題單一,不求面面俱到的宏觀視角,但求窺一斑而見全豹。一個個散碎的話題或調查串連起來,加以歸類分析判斷,便可反映出一個整體。
微觀念普及,微事物大行其道,而“微”這個簡單的形容詞,正在被賦予動詞的意義,如果聽到有人對你說自己“微了個博”、“微了部小說”,不必驚訝,“微”已經成為了一種碎片化生存的方式。“無事不微博,無博不生活。”代表了許多年輕人與外界交流溝通,表達自身存在感的方式。
微博,正是碎片化生存時代的一個最典型的文化現象,它的logo就是@,是囊括一切的all;它只給你140個字,讓你記錄你的想法、你的故事、你的無聊、你的問候招呼等等。不要全景,只有片斷。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張鳴認為,現代人生活的快節奏與多元性,催生了空閑時間的零散性,“長電影看不了,可以看微電影;長小說看不完,可以看微小說。”而技術的突飛猛進又為人們的碎片化生存提供了可能性。
有一篇題為《碎片化生存的N個標簽》的文章,描述無處不在的信息碎片對生活的影響:“上下班,公交車上,有電視,有電話,短信,MP3;小汽車上,有廣播,有搖滾樂,我們的路途碎片化了。到了單位,電梯里有視頻廣告,我們的目光碎片化了。白天,我們一邊工作,一邊上網看看股市行情,還要發微博,發短信,玩QQ游戲,看八卦新聞,淘寶購物……我們的工作時間碎片化了。下班回到家,吃了飯,看電視,頻道換來換去,或迷失在超級市場里,或在酒店里吃喝,或K歌,泡吧,打麻將……我們的夜晚碎片化了。”
“當手機出現后,它僅僅是一個通訊工具。我們并沒有想到,有一天它可以聽音樂,聽廣播,拍照片,拍視頻,玩游戲,更不知道可以上網。”數據顯示,2011年手機微博的使用率同比增長了23個百分點,是增長幅度最高的手機應用。CIINC分析認為,手機微博將是繼即時通信之后,又一個吸引網民使用移動互聯網的關鍵應用。微博、微小說、微電影與手機這種媒體終端,呈現出極強的共生性。相對于電腦而言,手機微博等的使用并沒有給用戶帶來不友好的閱讀體驗,相反,隨著客戶端開發水平的提高,手機微博體驗甚至高于電腦微博體驗。
正在人們被“微”力所左右之時,商家卻在碎片化生存的時代發現了新的商機。微博營銷方興未艾,微電影植入廣告更讓各大視頻網站嗅到了財富的氣息。微電影《父親》的播放量截至2012年1月28日接近3000萬,《你好嗎。我很好》也有4000多萬播放量,如果換算成獨立觀看人數,幾乎與1500萬觀眾的《金陵十三釵》相差無幾。而微電影植入廣告的低投入吸引了從3C、珠寶、汽車、金融到航空公司,它們大都樂意將品牌或者產品,植入到微電影這種新載體中。
“微時代”不應被“微”所控
“控”這個來源于日語,又在網絡時代被重構意義的詞,用在被無處不在的微事物占據生活空間的人們身上,有了更加豐富的意義。
“控”應當是一種新式的社會認知的自我投射。當人們沉浸于某事物中,似乎被物所役,但實際上“所役”等同于“所自役”,于是,本應是為人們提供信息和娛樂的微博、微小說、微電影等,反而將人們淹沒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綁架了人際關系、業余時間以及深入的思考,甚至在微博的群體行為下,事實真相也被綁架。
“微博控”沉溺于一條條瑣碎、凌亂的微博中,在“保持在線也是一種修行”的感召下,時刻刷新,隨時轉發,相互關注,唯恐自己的微博粉絲數量少,人氣不足。正如主持人樂嘉在某條微博中所說:“你開了個微博,本來是為了看天下,曬心情,做筆錄,借網友,跟潮流;結果,時時盯著粉絲數、評論數、轉發數、愛特數,希望快快大起來,天天執迷于此,不能自拔,還到處尋爺告奶求關注,刨根問底為何刪關注。你由樂生悲,魂不守舍,為微所控,喪失自由。”
“微時代”的表達變得簡單而隨意,鼠標輕輕一點,一則微博被轉發,一個用戶名身后的個體被關注。真相,在人人有話語權的“微時代”似乎唾手可得。但是,也因為意見表達的簡單隨意,微博變得如同自由市場,人人都在說話,最后卻只能收獲一片噪音,真相反而在眾說紛紜中被淹沒,被扭曲,被“微綁架”。
“粉絲”們很容易輕信任何信息,一方面他們對海量信息顧此失彼,一方面缺乏對信息的分析能力。還有一種常見的問題是他們始終搞不清觀點和真相的區別。
2011年的“藥家鑫案”中,由于受害人家屬一方的代理人的幾條質疑藥家鑫家世背景的微博,導致網上群情激憤,“富二代”、“有權有勢”、“仗勢欺人”這些成了藥家鑫的標簽,案件雙方的不同社會階層成為大眾關注的首要問題,而任何對案件本身理性分析的嘗試,均被淹沒在憤怒的口水中。在探究事實的道路上,“粉絲”群體變得失去理智,失去對信息分析判斷的能力,但是急于表達的欲望讓他們“在自行車上架上一門大炮,推著車匆忙上了前線”。
任何一起有較大影響的網絡事件中,都不乏“打醬油”者,但在“打醬油”轉化為一種群體行為后,“醬油人生”也可以使人嘗出點咸淡來。正因如此,個體在群體中集體起哄,進而轉化成無意識狀態。
法國社會學家勒龐在其著作《烏合之眾》中這樣分析個體在群體中的非理性:“有意識人格的消失,無意識人格的得勢,思想和感情因暗示和相互傳染作用而轉向一個共同的方向,以及立刻把暗示的觀念轉化為行動的傾向,是組成群體的個人所表現出來的共同特點。他不再是他自己,他變成了一個不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玩偶。”
微博粉絲群體的圍觀、轉發,往往帶有群體心理的暗示,因此,看似人人都有麥克風,人人都有話語權,這種話語權卻在很大程度上基于非理性的個體宣泄和群體感染,理性、批判意識和探索真相的客觀被綁架。正如勒龐的話:“在群體中間,不可能的事不可能存在,要想對那種編造和傳播子虛烏有的神話和故事的能力有所理解,必須牢牢地記住這一點。”
秩序不會自生自發,《網絡共和國》一書中提醒:“雖然互聯網將言論自由和民主制度推到了新的高度,但它也潛藏著破壞上述價值的能力。”用“網絡體”來說,你“微”或者不“微”,“微時代”總在那里,不早不晚。信息轟鳴的世界里,“微”也是一種生活,只是希望在碎片包圍、浮光掠影的世界里,“見微”能夠“知著”,“微言”能夠推動實現真正的“大義”。否則,“微”的時代,也讓思想變得微不足道,淺得能夠一眼望穿,輕得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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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普及率北京居首
2011年,我國內地31個省、市、自治區中網民數量超過千萬規模的省份達到21個。與全國38.3%互聯網普及率進行比較,目前僅有北京、上海、廣東、福建、浙江、海南等12個省市的互聯網普及程度超過全國平均水平,這些省市大部分集中在東部沿海。其中北京市整體網民數量接近1400萬人,普及率達到70.3%,位列全國第一。而中西部省市的互聯網普及率則大都低于這一水平,其中貴州以24.2%的互聯網普及率在全國墊底。
網民的身份屬性
在不同的身份屬性上,網民也區別明顯。在性別結構上,我國網民中男性的比例占到了55.9%,比女性高出11.8個百分點。年齡結構上10歲至39歲的網民占到了網民總數的83.2%,其他年齡段網民僅占16.8%。職業分別上,學生依舊是網民中規模最大的群體,占到了網民總數的30.2%,其次為個體戶和自由職業者,占16.0%,從事其他職業的網民比例都低于10%。
除此以外,我國農村網民比例在低位徘徊,2011年我國農村網民規模為1.36億,比2010年增加1113萬,占整體網民比例為26.5%。
微博用戶一年暴增三倍
微博在2011年迅速崛起,2010年網民的微博使用率僅占13.8%,而2011年該數據猛漲到48.7%;從數量上看,2010年微博使用人數僅有6311萬,2011年則暴漲近300%,達到24988萬人。
(以上信息摘自《第2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