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前,史麗正式成為拜耳材料科技企業戰略規劃部的副總監,這是拜耳的核心部門,負責集團整體戰略發展的規劃。在拜耳集團的歷史中,她是第一個進入此層級的中國人。
史麗不是海歸,唯一“拿得出手”的教育背景還是2006年,她遇到職業瓶頸時,去中歐商學院攻讀的MBA學位,但這也不是她能在拜耳做到核心職位的原因。
她是一個認定了要做什么事,就一定堅持到底的人。比如說,不論前一天工作到多晚,每天早上她都會在6點鐘就準時起床,外出跑步一小時,然后回家里吃過早餐再去上班。為了有一個完整的假期,史麗前一晚一直到凌晨2點多,才把手頭的工作都做完。即便接受采訪的當天她只是趕飛機去度假,也沒讓自己睡個懶覺。這個習慣讓她在經常“負重奔跑”的時候保持足夠旺盛的精力。
而成為拜耳公司的“歷史第一人”,史麗還得益于在自己的職業規劃里,不存在“去某個大公司里熬兩年混點資歷,然后期待別人來把自己挖到一個錢更多的地方”這樣的主題;也不會被傳說中所謂的玻璃天花板和瓶頸嚇退,輕易地放棄此前完成的積淀。
史麗換過工作,但并不是像現在的大多數人那樣期待在工作中找到方向。她跟隨自己的方向選擇工作,并且最大限度地去挖掘自己在這份工作中的可能性。五年前,她是帶著這樣的想法來到拜耳工作的。
她曾經在香港合資的家族企業上海賽可得橡塑(Succeed)擔任項目主管,幫助擴張這個小公司的項目規模,開拓完全沒有基礎的亞太區市場。史麗迸發了全部能量,在她離開這家公司的一年前,就把公司業績從2000多萬元提升到1.5億。這樣的能力和業績足以讓她有機會跳槽去行業內的大公司,獲得在外人看來更體面的發展。
史麗卻不這么想。雖然她受到當時公司老板的重用,但在這家公司工作的四年多時間里,史麗看到了公司和自己的發展瓶頸。家族式企業有其經營管理上的局限性,比如外人很難進入核心管理層,但史麗就是很想知道企業到底應該怎么經營,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無法在這個公司里找到。
跳槽去其他公司?史麗也許能謀得一個各方面條件更好的職位,但工作性質并不會有太大差別,她依然沒有辦法接觸到這樣的核心問題。史麗最后選擇去讀MBA來尋找答案。
MBA畢業那年,同學們都陸續拿到了不錯的offer,只有史麗還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也有知名企業、咨詢公司發來職位邀請,但這些職位都不能滿足她對企業運作管理的好奇。直到她在學校的招聘會上遇到了德國拜耳公司在招聘商務咨詢部顧問。
拜耳商務咨詢公司是一個專門為拜耳集團旗下眾多子公司提供內部管理咨詢服務的機構,它的職責像醫生,病人就是企業,哪個子公司的管理出了問題,商務咨詢公司就組成項目組幫他它們找原因,開“藥方”,對癥下藥。
這個機會讓史麗眼前一亮—既是自己熟悉的領域,也是她一直以來希望步入的發展方向,幾乎就是為自己定制的職位!“薪水雖然還不及上一份工作的一半,但如果為錢,我當初也不會跑出來讀書了。”
很快,史麗就發現,自己的這個選擇沒錯。進入拜耳之后,她甚至產生了“驚喜”的感覺。
作為一家擁有幾百年歷史的世界500強公司,拜耳集團以及下屬的各個子公司層級結構既專業又復雜,它們大中華區的員工超過1.1萬人,每隔幾年都會有新的公司設立或合并,幾乎是一個大公司的完美樣本。史麗的新工作恰恰就是要去跟這些復雜較勁,解決管理層中的問題,MBA的經歷雖然對她有所幫助,但她依然面臨著非常巨大的挑戰。史麗感到很興奮。
她延續了上一份工作中表現出來的那股“生猛”的勁道,進公司半年后,就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獨立為一家分公司解決了風險控制的問題,得到了總部的認可,不少拜耳的員工和管理層也都聽說了這位敬業、“厚臉皮”的超級新人。在公司內部打響的知名度給她接下去的工作幫了不少忙。
工作就是這樣,當你處理過的項目越多,實戰經驗越豐富,工作起來就會越輕松。兩年多下來,史麗成了商務咨詢公司的骨干。
如果她對此感到滿足,到了這個時候不用再去多做什么,就已經可以輕松地在這個大集團內部做一顆高級螺絲釘。但史麗是那種“不安分”的員工。感覺到自己完全能夠駕馭現狀之后,好奇心驅使她習慣性地開始為自己捕捉新的興趣點。以她的MBA的背景,和這幾年積累下的工作經驗,她顯然是跳槽市場上的搶手貨,輕易就能獲得薪水比拜耳更高的工作。但她覺得這里還有很多自己想知道,卻還不知道的東西。
這兩年半的內部咨詢顧問經歷讓她確信,自己的興趣的確在探究企業管理運作這個方面,只是按照目前的職位發展下去,所處位置的視野有些低。雖然她的工作職責是幫助拜耳集團各子公司的管理層迅速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并且做得不錯,但史麗下一步想了解的,是那些子公司為什么不斷加入、被合并,整個集團的核心管理者們是怎么想的。這樣一個龐大集團如何進行每一項決策。而這些問題,沒有一家公司會讓一個資歷不深的員工輕易接觸到,留在拜耳,史麗才有機會。
在絕大多數員工眼里,這是總部的那些德國人關心的問題,中國員工沒必要,也沒機會參與到這些事情的決定過程中—傳說中的外企“玻璃天花板”。這種說法史麗也聽到過,但她覺得,有些天花板,其實不是自己碰到的,而是第一個人碰到了,告訴第二個人,再傳給了第三個人,于是,大家都止步在天花板之前。其實只要伸出手指試一試,或許就會發現,很多時候,別人根本忘了蓋蓋子。
史麗打算伸手指試著捅一下。
她瞄準了企業戰略規劃事務部門,利用自己經常去德國總部做匯報的機會,盡可能多地向總部的同事了解打聽公司里制定企業戰略規劃的部門是怎樣的情況,自己是不是有去那個部門工作的機會。
起初,史麗并沒有抱很大希望,按照拜耳集團員工內部升遷的平均速度,她認為自己的想法在短時間內很難實現。但在為各個子公司做商務咨詢的過程中,史麗結識了一些核心部門的主管,其中就包括企業戰略部門的負責人。2010年年底,史麗又一次去德國總部匯報項目情況,正好有機會,便聯絡了那位負責人,雙方臨時安排了一個短暫的會面。
那位負責人在上班前擠出了一小段時間來跟史麗見面。于是兩個人早上8點多就在總部的辦公室聊起了天。寒暄過后,史麗直截了當地開始當面討教一些她感興趣的問題。
史麗的性格里并沒有太多東方人的羞澀,她總是大方而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正是老外習慣的溝通方式。聊了半個小時不到,這位戰略部門的負責人就表示,鑒于史麗的工作能力以及興趣方向,希望史麗能馬上進入正在籌備中的拜耳材料科技(拜耳的三大子公司之一)全球戰略部。這個新總部的地點就設在上海,由于主要的目標市場是亞太地區,公司正在努力尋找優秀合適的本土員工參與到戰略規劃當中。現在,他們找到了。
史麗當時剛好做完一個商務咨詢公司的項目,并不需要太繁瑣的交接工作。回國后她立即向商務咨詢公司說明情況,第二個月就投入到了戰略規劃部為期半年的培訓之中。雖然還在同一家公司里,但史麗為自己的工作找到了新的興奮點。她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想立足的那個位置和角度,現在,她有機會鳥瞰全局了。
實際上,她用了五年的時間從一個沒資歷沒背景的普通顧問沖刺到了外企的核心管理層,甚至在拜耳內部,她的晉升節奏也比公司平均的要快了三倍。比起當初MBA畢業時,那些在高一點的職位還是多2000元薪水之間徘徊不定的同學們,史麗更像是勵志片的演員。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但我覺得,因為多2000元薪水就接offer的話,那以后每一次跳槽都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史麗老家在山東農村,條件一般,大學畢業時,她為了讓弟弟讀書而放棄了讀研究生的機會,但她不為了多賺錢而工作。進入拜耳之前的那份工作獎金非常豐厚,讓史麗攢夠了讀全日制MBA的學費。來到拜耳,錢不多,但史麗想的是,有一份工作就應該做好一份工作,做好了,才有權利說要什么。
從一個剛進拜耳時,毫無外企工作經驗的nobody,到現在的職位,史麗一直都以“做好工作”的標準去做每一件事情。第一次獨立負責商務咨詢部門的項目時,因為對IT一竅不通,史麗用盡各種辦法追著公司IT部門的主管請教。問的問題又大多很初級,搞得那陣子IT部門主管找各種借口躲著史麗,但最終史麗還是把項目完成得很漂亮。
現在,但凡公司里曾經被史麗“騷擾”與合作過的各位主管,都跟她保持著不錯的關系,幾乎成了她的資源。“本職工作做得好,在有機會的時候人家也就會想到你,愿意推薦你去更好的平臺。此外,在合作的過程中表現出學習的誠意,和他們有良好的溝通也很重要。”
拜耳的平臺很大,史麗覺得還有太多東西要學。
事實上,從史麗在商務咨詢部工作了一年之后開始,獵頭就從未打消過對她的“覬覦”。讓獵頭們感興趣的是史麗的兩個背景—讀過MBA,做管理咨詢,后者是現在越來越多的企業急需的職位。那陣子,獵頭們幾乎每個月都會打電話過來,詢問史麗職業發展得如何,有什么新的想法,有個公司能給更好的薪水要不要考慮一下#8943;#8943;
現在,獵頭打電話來的頻率已經從每月一兩次到每周幾次了,推薦給史麗的新公司也從當年上海地區的公司,擴展到了香港、美國等全球各個國家。“接獵頭電話快成我工作的一部分了。”
史麗對于所有邀請的答案都是“no”。她不介意跟每一個打電話過來的獵頭聊自己的想法,也總是誠懇地告訴對方:自己不夠成熟,還在學習的過程中,很少有公司可以像拜耳這樣給她提供成長的機會。
她更深一層的想法是,如果現在的這家公司足夠好的話,一直在里面工作,就能更深地了解到自己的下一個機會在哪里。如果頻繁地通過跳槽去找機會,那就永遠要花時間去了解新公司—還不一定能真的了解。
史麗覺得,像拜耳這樣的公司,晉升制度比較規范清晰,考慮清楚并且做得好的話,可以直線地跳級,而不需要用跳槽的方式來進行迂回的上升。如果只是為了一個聽起來很不錯的職位跳槽,你其實未必知道這個職位對你真正意味著什么。只有在這家公司里做足夠長的時間,才會知道下一個職位到底會給你提供什么。了解清楚公司的發展路徑,其實晉升也有捷徑。
“在任何時候做的事情都是未來的支撐點。”史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