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與國人傻傻地呆在電視機前,等著收看黑心商家被央視消費者晚會曝光的同時,隔一泓碧海,日本奶農則主動曝光:奶牛受核輻射了、奶不能喝了、要倒掉了。說倒就倒,并以十二萬分之誠意,鞠躬致歉。
不勞媒體曝光,省去政府監(jiān)管,普通奶農,壯士斷腕,偉哉壯哉!
回身看我們,汗顏呢!主動揭自己短,沒聽說過;媒體曝光了,必定為自己辯幾句;政府來檢查了,還要耍耍潑。既然無法讓個人主動交代,那就有勞媒體;媒體沒有處罰權,那就麻煩政府出山——謂之監(jiān)管。
監(jiān)管,尤其是政府監(jiān)管,可謂時下中國的熱詞之一。大到動車組親屁股,小到香腸里吃出綠豆蠅,報紙電視報道時,結尾都是驚人地相似:政府監(jiān)管不力。我等附議。在國人還不想、不敢、不會、不愿揭自己短,為社會和他人著想時,只好勞駕媒體,媒體只好勞駕政府,舍此無他。
且不說媒體監(jiān)督是否及時,政府監(jiān)管是否到位,單說人們在進行任何社會和經濟活動時,都要讓政府派幾個人,瞪著眼睛盯著活動者的一舉一動,以防出錯,看似社會機器在運轉,實則也是我們在向政府賦權,大意是,自我監(jiān)督?不行,他不行,我也不行,只有政府行,受累了您!政府那邊受著累,一些官員嘴上發(fā)牢騷,心里卻老牛叉了,沒我不行吧!
市場經濟要義之一,是縮小政府權力,擴大社會、企業(yè)和個人權利。但我們做不到,想做也做不好,原因之一,是中國社會、企業(yè)和個人還不懂得責任和義務。只有權利,卻無責任和義務,結果只能是地溝油順流向餐桌,蘇丹紅染紅一大片。善良人只好向政府求救,快來呀,救命啊!
這時候,若是不賦與政府這個權那個權,那中國還有個好?
當下中國學術界和媒體在探討市場經濟時,動輒就說要限制政府權力。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目前食品安全、生產安全、行業(yè)惡性競爭這等奶奶樣,真要限制了政府監(jiān)管權,肯定會惡化成姥姥樣。我們只會吵吵政府權力太多、太大了,限制了我們發(fā)展,殊不知,那么多政府權力,其實只有一小部分是他們自斂的,絕大多數(shù)是我們拱手奉送的。企業(yè)管不了自己,個人管不了自己,不讓政府管行嗎?況且,中國當下的公司型政府本就有斂權的沖動,他們找機會還找不著呢,你白送,政府何樂不為?
企業(yè)和個人管不了自己,政府管多了,大家還不樂意,怎么辦?有一個辦法,就是向社會賦權。中央提出的社會管理創(chuàng)新,就是這個意思。但社會管理也不是容易的,既要政府肯于放權,也要企業(yè)和個人會自我管理。而且普遍來看,前者的實現(xiàn)關鍵還要依賴于后者的不斷進步。
(作者為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