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季 思考季
1980年代至1990年代中期的文學季,既以大量青年閱讀和創作文學作品為表象特征,也以他們思考歷史、社會和人生為內在特點。文學是一個切入點,歷史、社會和人生才是被關注的對象。這個文學季或思考季帶有明顯的時代特征:“文革”剛剛結束,歷史需要重讀,社會正在重建;每個人都面臨人生的十字路口,文化需求如久旱之地,精神渴望噴涌而出。執政黨、政府和社會在思考——中國向何處去!作為國家和社會未來的廣大青年更在思考——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思考需要一個通達四方的平臺,借以將思想和感情送至精神的家園,接愛考問,獲得真知,奠定自我。文學就是這樣一個難得的抓手,它是故事化的學術、戲劇化的探索、情感化的傾訴,既適應青年人的閱讀習慣,也與他們的文化和精神渴求契合。文學自此與廣大青年聯姻,他們躍進文學的海洋,成為文學的一代、思考的一代。W
(滿都)
這期雜志很迷人
那時,每月去《芒種》雜志開一次例會,是老何的節日。
老何那時是小何,20歲出頭,因在《芒種》“滋卉地”欄目發表了小說《少女,在想……》,受到編輯和文聯領導關注。文聯主席魯坎囑咐小何的責編盛光榮,帶帶他,這孩子文筆不錯。小何后來這樣聽說。
當時參加例會的沈陽作者有十幾位,如黑繼文、黃世明、荒原、白小易、龐天舒、馬成林等。還有黃世俊,是黃世明的兄弟,可惜英年早逝。現在,他們有的成了作家,有的活躍在沈陽文化單位,成為中堅力量。
當載有自己作品的的雜志寄到小何手中,最興奮的竟是小何身邊的十余文友,“這期雜志很迷人。”他們有的寫小說,有的寫詩歌。其中一位發現了問題,“這不是你的處女作呀!”《少女,在想……》后附了評論,提到這是作者的處女作。其實,小何的處女作是小小說,800余字,叫《玫瑰色的生活》,早一年發表在沈陽日報萬泉副刊版,責編是陳大光。
小何的心血兩次變成鉛字,讓小何的文友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那時,沈陽所有文學青年都在不斷的筆耕中,遙盼著成為作家的愿景。
那時沈陽有多少文學青年?官方沒有統計。那時的文學青年大致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既看也寫,一部分是只看不寫。前一部分有多少人?舉一個例子足以說明。劉鵬越,前幾年播出的電視劇《遠東陰謀》的編劇,當時出版了一部長篇小說《五瓣丁香》,作協請他作報告談創作心得。報告地點在沈陽西南郊,幾千人的禮堂座無虛席,過道上還有很多站客。
當時,沈陽鐵西區文化館幾乎每天都有文學活動,是全市文學青年經常光顧之地,黑繼文當時就是文化館的負責人。有一年,沈陽市作協在位于沈陽南塔的沈洲賓館召開青年文學創作會議,參加者有近百人。如果當時不限人數,那賓館極有可能會被擠爆棚。
不久前,老何遇到一位老同學。這位同學當時在浴池當搓澡工,對文學作品只看不寫。他跟老何談起那時他最愛看的小說,路遙的《人生》,張林的《雪雕》。路遙已逝,張林不知所蹤,但粉絲對他們念念不忘。
空氣中都飄著詩
如果把他們都視為文學青年,那僅在沈陽,就恐十幾萬不止。這些文學青年走的跟小何是同一樣的路:有職業,喜看文學作品,業余時間寫作,有自己的文學小沙龍和文友。極度熱愛者如小何,有時晚上去單位值班,一夜不睡,就能寫出一萬三四千字。雖然他的文友寫作速度比不過他,但隔三差五也會拿出幾千字,甚至上萬字的作品,跟大家交流切蹉。
當時,他們的所有零花錢都用來購買文學雜志了。比如小何,每個月要買十幾本,遼寧的《鴨綠江》、沈陽的《芒種》、南京的《青春》、上海的《萌芽》、北京的《青年文學》,至于著名的《收獲》、《人民文學》、《當代》和《十月》等,更是每期必買,尤其《小說選刊》,更是人手必備。
激情澎湃的歲月
那時,小何的親密文友有三位,兩位在沈陽轎車四分廠當工人,一個擅長寫詩,喜歡葉文福的《將軍,不能這樣做》和舒婷、北島等詩人的朦朧詩,一位寫小說,喜歡何士光的作品,一位在沈陽低壓開關廠當會計,喜歡寫偵探小說。早期,他們剛剛走上業余文學創作道路上時,自辦了一份小份,叫《知音報》,八開四版。小何用普通小刀在膠皮上刻了報頭,用紙由在沈陽興華造紙廠的朋友偷偷拿出,油印機由文友在沈陽交通技校任職的哥哥提供,打字由在沈陽工農布鞋廠的女同學負責。他們四處發信,誠邀全市文學青年的作品。僅僅一周,他們竟收到幾百件之多。
小何在后來投稿時,信封上不再寫編輯部收,而是直接寄給某位編輯。《少女,在想……》就是他直接寄給了《芒種》盛光榮編輯。那時,盛光榮在雜志上落的名是盛光。老何至今難忘盛老師對他的培養和提攜,“一個清瘦老頭,個兒不高,南方人。字寫得一筆一劃,非常周正,當年被錯劃為右派,平反后才找了一位女老師成了家。”老何感慨,“現在這種編輯也許有,但肯定不多了。”
那個年代,《芒種》小說組的洪鈞、鐵巖、李興華、石英等編輯都有文學情懷,文學青年愿意跟他們接觸,他們也不遺余力地指導文學青年。
老何至今忘不了,有一年,他參加了沈陽市作協組織的筆會,地點在大連付家莊。筆會約請了當時《當代》雜志的小說編輯、后來的主編何啟治參加。“何編輯這人很有激情,筆會結束時,他揮著手向我們喊,文學是屬于你們的,未來是屬于你們的。當時聽了,真是激情澎湃啊!”
后來,老何又發了幾篇小說,最滿意的有《卻上心頭》、《在丈夫回來前的四十分鐘里》、《恭順的盜竊犯》和《SHANGHAI》。他現在某雜志當編輯。他說:“我感謝那個時代,讓我學會了寫作,也讓我學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