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中探奇 淡中品味

【教學目標】

1.品味文章的細節美和人物的性情美。

2.借鑒本文的表達技巧，學會用細節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教學重難點】

雖然作者只選擇了“一些不太使人感傷的斷片”，但哀念之情深深地滲透在字里行間。學習本文，應著力體會作者是如何通過生活細節來表達真情的。

【課前延伸】

印發學案。學案內容包括“作者簡介”、“寫作背景”、“孫曉玲《搖曳秋風遺念長》片段”以及“預習任務”?！邦A習任務”為：（1）通讀全篇，試著給四個部分各擬一個小標題。（2）“亡人”是怎樣一個人？你從哪里看出來的？

【教學步驟】

一、導入新課

孫犁夫婦1929年結婚，妻子是農村婦女，而且不識字，與孫犁育有兩男三女。夫妻生活四十多年，但孫犁在外時間居多，而且也有另找有文化的女性的機會（見郭志剛、章無忌《孫犁傳》），但孫犁始終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在妻子去世十二年之后的1982年，作者寫成《亡人逸事》一文。

二、預習交流

1.小標題示例：“雨天結緣（或‘天作之合’）”“初次會面”“勤苦持家”“臨終痛別”。

2.教師小結：文章圍繞“亡人”一生，將一個女人從天真的女兒變成體貼的妻子和勤勞的母親的人生過程娓娓敘來。

三、活動體驗與文本研習

（一）關于細節描寫

1.自主體驗：請找出給你印象最深的細節，說說細節描寫有什么樣的表達效果。

2.小組交流（教師巡視，就學生找出的細節與同學交流。）

3.班內交流

——細節1：我看見站在板凳中間的那個姑娘，用力盯了我一眼，從板凳上跳下來，走到照棚外面，鉆進了一輛轎車。

鑒賞：（1）一個“盯”字，意味很濃。如果用“看”字，顯然過于普通，無法凸顯相親男女初識時所獨具的興奮、新奇之感；如果用“瞪”字，則將姑姑出的“壞道兒”徹底貶義化了，視未婚夫如仇敵，未免失之矯情。唯有這個“盯”，才契合姑娘此時此地的心理狀態：一邊欲以最強的注意力、最快的速度看清未婚夫的容貌舉止，一邊隨時準備悄然撤退，以保持年輕女子特有的矜持，可謂亦大膽亦忐忑。

（2）果然，姑娘很快就“從板凳上跳下來，走到照棚外面，鉆進了一輛轎車。這一“跳”一“鉆”，極為儉省地寫出舊時未嫁女特有的嬌羞、靦腆、嗔惱、緊張之態，簡直活靈活現。

（3）中間的一個“走”字，初讀平平淡淡，咀嚼起來卻別有一番滋味。本來，按動作迅捷性的標準，該用“逃”“跑”之類的字眼，來統一人物前“跳”后“鉆”的動作傾向。但孫犁偏偏用了個“走”字，不急也不緩，巧妙地“暴露”了未婚妻那欲留又不敢長留、欲看又不敢再看的矛盾心理，而這恰恰是“這一個”人物的不合“禮”之處?；楹?，妻子對姑姑嬌嗔而又甜蜜的埋怨，更加印證了這一點。（封建社會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又是在婚前和未婚夫見面，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細節2：她彎下腰，挎好筐系猛一立，因為北瓜太重，把她弄了個后仰，沾了滿身土，北瓜也滾了滿地。她站起來哭了。

鑒賞：（1）作者勾勒“彎下腰”“挎好筐系”兩個動作，表現妻子在學習勞動時的堅定決心；“猛一立”，則栩栩如生地再現了一個女子憋足全身氣力，想要迅速站起來的真實情景。

（2）“站起來哭了”尤為傳神，因為背不動且“弄了個后仰”，一個女人當場就“哭”了，她真是淳樸、稚嫩又可愛呀。

細節3：從紡線到織布，都學會了。我從外面回來，看到她兩個大拇指，都因為推機杼，頂得變了形，又粗、又短，指甲也短了。

鑒賞：因為織布，兩個大拇指變得“又粗、又短，指甲也短了”（分明是磨短的），這里歷經了多長時間，她又飽嘗了多少艱辛！孫犁妻子作為一個年輕女子難道不愛美？妻子吃苦耐勞的性格，通過手指這個細節得到了很好的刻畫。

細節4：妻子臨終前提到買花布一事。

鑒賞：（1）臨終前“還向‘我’提起這一件小事”，是有緣由的：把兩丈花布直接寄到妻子的娘家去，就不會出現妻子很可能不能拿到或不能全部拿到，即使經過公婆之手再交給兒媳，她礙于“禮教觀念很重”，也不可能全部用于自己的情形了。

（2）語言細節、神態（“一絲笑容”）細節，將夫妻恩愛之情寫到了極致。置身生死相離的慘痛情境中，作者并沒有直接抒寫內心的肝腸寸斷和如泣如訴的悲哀。借用德國詩人席勒評價莎士比亞詩歌的話就是：“他們寫到最凄惻最悲痛的地方，也好像敘說一件日常事情一樣，他們簡直就好像沒有心腸”。但細品這些文字，我們能感受到其中蘊涵著感人至深的力量。我們看到，夫妻四十年風雨路，妻子至死感念的竟只是這樣一件小事。可以想見，她是懷著丈夫給她的這點愛走過無數個苦難日子，現在又帶著這點愛滿足地離去的。她付出很多，所求甚少，那“一絲幸福的笑容”是她留給丈夫的最后一絲溫情，同時也令我們再次洞察到這位女性內心深處的美好。

（3）于作者而言，這看似平淡無情的敘述，實則隱含說不出的傷感、憶念、歉疚和感激。

4.教師補充：多年后，孫犁的女兒孫曉玲寫了一篇長文《搖曳秋風遺念長》，來回憶父母的夫妻生活。以孫曉玲之文為參照樣本，我們或許能更加清晰地看出《亡人逸事》在細節處理上的獨到之處。譬如關于孫犁夫婦“雨天結緣”的故事，孫曉玲是這樣敘述的：

據說，我姥爺是一個熱心公益、挺能張羅事的農民。在一個悶熱的雨天，他坐在西黃城自家梢門洞乘涼，恰巧遇上前來避雨的兩位媒人，她們正為東遼城孫墨池的兒子孫振海（即孫犁）保媒說親，偏偏說的那位崔姓姑娘條件不太理想，恐怕是難以說成。她們對父親的一番介紹，倒讓我姥爺動了心。兩位媒人知道王家二姑娘品貌超群、心靈手巧、楚楚動人，又是“女大三抱金磚”，想來是配得上的了，便馬上改換目標，竭力撮合。我姥爺打心眼兒里喜歡讀書人，便拜托兩位媒人再仔細打聽打聽。不久，我姥爺下地干活，正巧碰上我爺爺，老哥倆兒一拍即合：“干脆咱們就做親家吧！”

——孫曉玲只是以他者的身份，向我們交代了她父母緣定雨天的來龍去脈，僅著眼于“事”，而非“人”；雖然敘述流程內也出現了細節（如巧遇媒人、說親難成、姥爺動心、改換目標），但這些細節都被當作螺絲釘擰進了“一般過去時”的陳述中。這樣一來，細節所固有的刻畫人物、營造氛圍的功能被削弱了，讀者看不見人稱背后行動主體的微妙、獨特、豐富的心理世界。同樣是記述“雨天結緣”的故事，《亡人逸事》則將一個個細節還原為若干“場面”。

——學生細讀課文第一部分。鑒賞：作者以對話組織情境，“叫人物自己來表現自己”。通過對話描寫，人物機敏、乖覺與微妙的心理期待呼之欲出，這樣的細節描寫顯然比孫曉玲“姥爺動了心”“改換目標，竭力撮合”的敘述更生動、形象。妻子的感嘆更是寥寥數語，聲口畢現，神態俱出，傳達出來的滿足、感激、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5.教師小結：細節描寫是刻畫人物性格的最有效手段之一。《亡人逸事》寫的雖然是“逸事”，但多有“能夠表達人物的精神志趣”的細節描寫，是很能“傳神寫照”的。

（二）關于亡妻形象

1.學生交流。如：（1）禮教觀念很重。“她嚴肅地說：‘你明天叫車來接我吧，我不能這樣跟著你走。’”，通過語言、神態描寫，塑造了一位受傳統觀念影響很大、做事認真的農村女性形象。（2）勤勞、堅韌，是任勞任怨的賢妻良母。妻子要下地勞動，要織布，還要撫養五個子女，這對一個弱女子來說是多么不易，但她將這一切都承擔了下來。因此讀了第三部分，我們會從心底里敬佩這位堅強的妻子、偉大的母親。

2.板書：嬌羞的女兒；堅強的妻子；偉大的母親。提問：文中妻子形象的變化，包括哪些方面？

——由“沒有下場下地勞動過”到“帶著孩子們下場下地”；由“沒有力氣”到“和大女兒輪換著背上二斗高粱，走三里路，到集上去糶賣”；由不會織布到“從紡線到織布，都學會了”；由“嬌慣”的“小閨女”到把幾個孩子“在戰爭的年月里，一手拉扯成人長大”。

3.追問：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

——一是她父親的教育。她曾因聽見雞叫就被叫起來煮飯而“頗以為苦”，“向她父親哭訴”，父親的“那你還哭什么呢”后面雖沒有妻子的答話，但我們可以想象到妻子會因父親的教育而改變自己。二是“我”母親的調教和影響。在背北瓜“弄了個后仰”，“站起來哭了”后，母親笑著“把北瓜一個個揀起來，背到家里去了”，這對妻子有著不小的影響。三是對家庭和對子女的責任感。妻子本來不會織布，因“孩子多了，穿衣困難，她就下決心學”，這“決心”全是由對家庭、子女的責任而生的。四是母親對子女的愛。“每逢孩子發燒，她總是整夜抱著，來回在炕下走”，可見這是個深愛著子女的母親。

（三）關于“我”對妻子的情感

——感激之情、贊美之情、愧疚之情。感激之情主要是通過屢次建議“我”寫“大嫂”的“老朋友、老鄰居”的嘴說出的，體現在三個方面：生活上的照顧、創作上的靈感、語言上的源泉。贊美之情主要表現為兩句話：“從來沒有對我叫過苦”“她沒有一件事情是對不起我的”。愧疚之情則是通過“我們結婚四十年，我有許多事情，對不起她”“在夫妻的情分上，我做得很差”等語句傳達的。

四、探究文章結構

1.問題展示：第四部分由兩個層次構成，前三段交代寫作本文的緣由，第四段到文末寫妻子與“我”訣別。是否可以作這樣的處理：把第四段到文末寫妻子與“我”訣別的文字，接在第三部分之后另作一個部分，而讓前面三個段落作為全文結尾？

2.師生研討：（1）從文理來說，這是完全可以的，而且古今中外不乏這樣的作品。

（2）但是，把處理后的文字跟原文作比較，我們會發現，孫犁的處理實在高明。這個部分第三段最后說：“就是這樣的文字，我也寫不下去了?！睘槭裁催€要寫下面的內容？原因有三：從情感來說，作者愧對亡妻，越是愧疚越是勾起對往事的回憶；從結構來說，妻子臨終前臉上“展現了一絲幸福的笑容”，與第一部分妻子滿意于“天作之合”的婚姻，“點頭笑著說”形成照應；從表達效果說，這樣一個勤勞的妻子，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對我叫過苦”的妻子，這樣一個與“我”“相聚之日少，分離之日多”的妻子，臨終前問起寄花布的小事，竟然帶著笑容離開人世，這給讀者留下了多么難忘的印象！真可謂“余音裊裊，不絕如縷”。

五、布置作業

1.寫作訓練：借鑒課文細節描寫的手法，描述下面的片斷情景：周末回家，父母企盼的眼神和心情，使“我”感受到了融融暖意。

2.類文遷移：閱讀蘇軾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找出作品中對妻子和“我”的細節描寫，品味其藝術效果。

（作者單位：江蘇省太倉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