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證明責任倒置研究

摘要 本文對證明責任倒置的內涵進行界定，認為其既可能是相關法律的規定，也可能是法官的造法行為，但筆者認為基于現實情況的考量我國現階段不適宜賦予法官自由裁量分配證明責任規則。

關鍵詞 證明責任倒置 “規范說” 自由裁量

中圖分類號：D925.1 文獻標識碼：A

一、問題的提出

大陸法系的學者主要在三種含義上使用“證明責任倒置”，一是提供證據責任的轉移，二是相對于證明責任分配一般原則而言的例外性規定，三是通過法官的“造法”行為改變證明責任分配規則。第一種含義實質上屬于提供證據責任的轉移或轉換，這是從行為責任的意義上來理解證明責任倒置，我國法學界長時間持此認識。至于是從第二種含義還是第三種含義理解證明責任倒置，這是一個需要探討的問題。

二、證明責任倒置的內涵

（一）證明責任倒置的前提。

在理論的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多種證明責任分配的學說，但證明責任倒置的理論之所以出現在德國在于其證明責任配置的學說都是形式化的，而其中占據統治地位的當屬羅森貝克的“規范說”。根據“規范說”，法律規范要件分為權利發生、消滅、妨礙和受制四種要件，當事人應對有利于己的法律規范要件承擔證明責任。由于“規范說”過分追求形式公平，造成某些案件中的實質不公平，再加上沒有考慮到當時尚未出現的新型糾紛，因此日益顯示出它的不足。出于對實質正義的維護，證明責任倒置制度作為對“規范說”的補充受到大陸法系各國的重視。我國學界和實務界也傾向于選擇羅森貝克的“規范說”來構建證明責任配置的一般規則，因此證明責任倒置制度在我國出現成為必然。

（二）證明責任倒置的內涵。

證明責任倒置一詞耳熟能詳，但證明責任倒置的內涵界定卻存在著明顯分歧，德、日等國學者提出了各自的觀點， 我國理論界也存在不同的觀點。 綜觀理論界的爭議，分歧即上文提出的問題，證明責任倒置究竟是法律上的例外規定，還是法官自由裁量作出的與法律規定相反的證明評價行為。

大陸法系通常認為證明責任分配的一般規則是建立在不適用法律的情形下的，而證明責任倒置是法官違反證明責任分配一般規則在具體判案中的運用，這與實體法上有關證明責任分配的規定無關。這是由于證明責任倒置首先由法官在判例中確立，但隨著經濟的發展和現實的需要，適用證明責任倒置的情形越來越多，立法者將判例確定的規則納入了實體法。因此，筆者認為證明責任倒置作為一般證明責任分配規則的例外情況，可能是相關法律的規定，也可能是法官的造法行為。

我國現行法規定的證明責任倒置的實現途徑有三種：一是在民事實體法中的規定，例如《民法通則》第126條和第127條、《專利法》第57條等。二是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釋中規定，包括《民事訴訟法若干意見》第74條和《證據規定》第4條。三是由法官在個案的裁判中裁量改變證明責任的分配，《證據規定》第7條為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改變證明責任的分配提供了法律依據。

三、司法層面上的證明責任倒置

司法上的證明責任倒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決特殊情形下嚴格適用一般規則產生的不公平，也可以彌補立法的局限性和滯后性，因此《證據規定》第7條規定：“在法律沒有具體規定，依本規定及其他司法解釋無法確定舉證責任承擔時，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綜合當事人舉證能力等因素確定舉證責任的承擔。” 這一規定體現了法律對公平與正義的追求，但基于我國現實的考量，現階段不適宜賦予法官自由裁量權分配證明責任。

首先，法官自由裁量的前提是“法律沒有具體規定”，但是我們已經承認了以“規范說”作為證明責任分配的一般規則，在此基礎上的一般規則實際上可以涵蓋任何案件情形，因此這里的具體規定只能是實體法的規定。如果“法律沒有具體規定”是針對實體法的滯后性，那么這就是法官是否以及在什么前提條件下能夠修改和完善現行法律的問題，而不是證明責任的自由裁量問題。其次，證明責任判決之所以能夠得到當事人的認同在于證明責任配置的確定性和判決結果可預期性，在不適當的時候賦予法官證明責任分配的裁量權會犧牲法律的確定性和判決結果的可預測性，當事人對法官作出的判決的認同度就會大打折扣。最后，在我國法官以證明責任判決的能力還有待提高的情況下大張旗鼓地賦予法官自由裁量權未免操之過急，謹慎地默許可能更為合適。當然，筆者并不絕對排除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只是我國的證明責任理論與實踐的現實并沒有對自由裁量的急迫需求，也未能發展出制約這種自由裁量的條件和力量，這一規定的無限制適用將會相當危險。

四、結語

民事證明責任倒置制度在訴訟法領域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本文在更為具體的層面闡述了什么是中國語境中的證明責任倒置，以期能服務于我國的證明責任倒置理論、立法和司法實踐。但證明責任倒置是一個不斷完善、發展的制度，其價值更好地發揮還有待于理論和實踐的進一步發展。□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法學院）

注釋：

參見【德】漢斯·普維庭.現代證明責任問題.法律出版社2000版，第33頁。陳剛，吳越譯.證明責任法研究.法律出版社2000版，第246頁.

參見王利明.論舉證責任倒置的若干問題.廣東社會科學.2003年第1期.李浩.民事證明責任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版，第175頁.宋朝武等.民事證據規則研究.首都經濟貿易出版社2010年版，第13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