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扶跌倒老人”困局的法律透析

摘要 攙扶跌倒老人引發的問題實質上反應了社會發展中法律與情理的矛盾沖突，解決這一問題應慎重使用立法措施，宜結合法律，道德，社會輿論等多元化的社會手段進行規制和根治。

關鍵詞 助人為樂 立法 法律與情理

中圖分類號：D624 文獻標識碼：A

一、問題的提出

在公共場合，遇到跌倒老人去主動攙扶本身是舉手之勞。它體現了中華民族助人為樂的傳統美德，也體現了國民優良傳統和文化素養。遺憾的是，近些年來，因攙扶跌倒老人行為引發了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題；造成這一社會困局是因為救助者的責任，還是被助者的良心問題，是公民價值判斷的偏差，抑或道德建設是否到了運用立法手段干涉的時刻，如何保護公民救助行為的正當權益，法律從業者需要深入反思。

2006年11月，發生在江蘇省南京市的“彭宇案”引發了社會各界的關注。被告彭宇因攙扶在公交車站趕公車時跌倒的原告徐壽蘭而被指認為撞人者，法院一審作出判決被告彭宇承擔40%的責任引發社會討論。如今事情原委無從查清，但類似案件層出不窮，使人們對攙扶老人這樣的公益行為有了心理戒備，其造成的損害不單是對救助者個人經濟上的損失和心理上的傷害，也間接造成老人在摔倒時需要他人施以援手時卻孤立無助的困境；導致近幾年來老人摔倒無人扶助致死的事件發生率走高，“攙扶跌倒老人”已入困局，成為不得不重視的社會問題。

二、“攙扶跌倒老人”困局分析

“攙扶老人”的助人者成為了“撞倒老人”的元兇；而舉手之勞的助人者變成了“見危不救”的冷漠看客；從事件本身看是事件助人者與被助者之間走向對立，缺乏信任的體現；從深層次上體現了現階段中國社會法律與情理的沖突。

對“攙扶者”而言，其本身沒有強制性法律義務和職責履行救助行為，法律層面上攙扶者有選擇為或者不為的權利，是否投入時間，精力以及資金予以救助完全取決個人意愿。這就需要攙扶者更多自發性的在道德層面上承擔義務。對“跌倒老人”來說，本身的被助需求更多的是情理上的期待性表達，不能在缺乏事實證據的情況下盲目的將自身權益侵害轉歸于攙扶者身上。

從法律角度來看，“攙扶跌倒老人”反映了法官執法和民眾意愿之間的沖突。法官對侵權訴訟的審理需要最大程度的恢復案件事實，在事實真偽不明的情況下，法官需要借助舉證特殊的原則和現有證據來裁判。在彭宇案中，法官是借助對日常生活中助人為樂行為的“邏輯分析”并依據公平責任原則進行了審判。判決中犧牲了救助者的利益，從而達到案件事實不清下，判決在形式上的公平公正。有人將判決視為“倒退了社會道德”未免言過其實，但至少這一判決辜負了民眾期望，也未最大限度地體現法律應有價值，也降低了民眾情感與法律間的信任度。

以情理角度看，大多數民眾習慣用最簡單直接的情理邏輯，結合自身閱歷進行思考，認為救人是好事，好人做好事反被誣告是天理不容，一部分民眾了解到尚未確認的信息后，形成了先入為主的情理考量，對符合內心價值判斷的法律判決會贊同，不符合便質疑與攻擊。

三、破解困境是否必須要立法

對于“攙扶跌倒老人”目前的困局，需要整個社會反思與警惕。解決這一問題是否需要立法手段來干預要謹慎對待。2012年3月兩會期間就有政協委員曾提出制定“好人保護法”的議案，即制定《公民救助保護法》來對“攙扶跌倒老人”等一系列助人為樂，見義勇為行為引發的法律問題進行規制，另有律師及政府官員也提出了相關想法，希望通過制定一部法律來解決當下的困局，降低民眾救助行為道德風險和填補救助司法隱患，還有人指出這是借鑒在歐美，日本以及新加坡等國保護助人為樂的法律規定填補國內立法空白；傳遞法律公正價值。

誠然，法律是道德的底線，法律在治理和保護道德方面要有所作為的。對是否要出臺《公民救助保護法》以扭轉時下“攙扶跌倒老人”困局，筆者認為值得商榷，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泛立法化治標不治本。任何立法都是一定時期立法者因社會需求而表達的社會愿望，立法過于頻繁不能解決當今社會發展需求，正如當下，道德出現問題就急于立法并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對待不當行為的途徑是多樣的，行政，經濟，倫理道德規范，公民輿論等等，制定法律應是最后的解決方法。如今每每發生社會問題，我們最先想到的解決辦法卻恰恰是立法手段，未免太過悲觀。

第二，效仿國外立法應謹慎。中國法治建設需要解決國外法律制度，但也要從我國國情和實際需要出發，例如在歐美，加拿大等地實行的《好撒瑪利亞人法》能否在中國效仿實行便尚待定論；首先，該法將義務主體做了限定，即負有“照應提供”關系或者對傷害負有責任的人適用，而并沒有強行要求任何陌生公民負有必須援助義務。其次，該法的立法目的是對醫療，消防，警務等人員處理緊急事件時的權益保護（只有少數地區例外），并不是人們想象當中適用于所有公民救助行為。再次，就現實狀況而言，若法庭對攙扶老人這一事件當中是否存在侵權，攙扶老人是訛詐者還是被加害者都無法查明，那么《好撒瑪利亞人法》的作用便無從談起。

第三，道德法律化應張弛有度。道德法律化是我國法治建設應對轉型期的社會思想文化進行的重要調整。過度依賴立法對社會問題和細節都進行干預，不但不利于樹立法律權威，提高人們對法治的認同感和執行度；相反會影響其他社會規范正常運行，妨害人們用其他可行手段來解決反社會行為，從而削弱了道德等其他手段的社會根基。

四、“攙扶跌倒老人”困局的解決路徑

要破解“攙扶跌倒老人”困局，不僅需要法律發揮作用，還需要社會各界參與其中。

第一，完善相關法律規定。首先，就民法的“無因管理”制度以及《侵權責任法》舉證責任進行補充和完善，再次，地方可以制定類似于《見義勇為條例》等條例來指導和保障“攙扶老人”等一系列行為施救者的合法權益。

第二，司法審判機關應合理，慎重審判。面對“跌倒老人”問題處理，司法機關要注視事實證據，面對“攙扶老人”案件事實真相不清，證據不足時，應結合案件具體情況合理判決，同時與社會媒體和民眾及時溝通，公開案情信息，讓司法裁決經得起社會的道德評價，做到法律效果、政治效果和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

第三，發揮政府行政作用，政府積極發揮其職能，加強對公眾樹立正確道德判斷力和道德榮譽感的引導力。以自身的政務誠信去帶頭修復整個社會各部分間的信任關系，對于“攙扶老人”等助人為樂行為要給予鼓勵與關注，進一步完善此類行為的社會保障體系和保險制度。

第四，發揮民間公益組織作用。近年來，針對頻發的老人摔倒案件，有不少公益網站和民間組織建立起了“攙扶老人風險基金”等類似活動，對救人者進行免費法律援助和經濟補償，旨在鼓勵人們助人為樂，遇到老人“該出手時就出手”。

第五，提高公民教育，加強道德建設。道德建設是一項長久且不可忽視的文化工程，也正因道德建設不足，才讓越來越多的公民陷入了“扶與不扶”的矛盾中，我們要拾起社會道德教育的重擔，利用學校，家庭，輿論媒體等多元化形式提高公民道德素養，通過建立和完善特色社會主義道德體系來扭轉道德滑坡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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