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表和手機是有的。
雖然范大早的手表和手機都是用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價錢買的,而且用了好幾年了,但是,他早上起床是根本不用看時間的。
他來醫院打工有年頭了,早已習慣了自己的作息時間,他的腦子,像老家井臺邊硌出的深深的麻繩印一般,已經硌出了痕。每天照舊是一大早就能醒,而且,睜開眼睛的時間不早不遲,都是四點半。
范大早聽說過生物鐘這幾個字,只是搞不清楚這個詞具體的意思,也不想搞清楚。他想,呵!什么生物鐘不生物鐘的?什么鐘都不會有我腦子里的鐘那么準。他不知道他自己每天早上能準時醒來,就是生物鐘的作用。有一次,在醫院的一個病房門口,他聽見上夜班的兩個小護士邊走邊聊的時候說,上大夜班起床的那一會,真是難受,是要下決心的,需要掙扎的。他走在她們后面,聽見了這句話,心里笑了一下,想到自己雖然不是像護士一樣上大小夜班,可每天四點半就要起床的。到底是年輕人貪睡,他范大早起床是不需要掙扎的,到時就醒,天天如此。而且醒得很透徹,像城里菜市里賣的蓮藕,雪白干凈,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到醫院已經幾年了,范大早已習慣了每天四點半起床。他剛來的時候,耿總務告訴他,必須在醫院領導和職工上班之前,把醫院大院的衛生打掃好,不要讓他們上班的時候看見地下的臟,也不要讓他們上班的時候還看見他在打掃衛生。
此時,范大早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不遠處的建筑工地上的燈光把他這間樓頂的小屋照得通亮,他也就不用開燈了,把床邊一張椅子上放著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后,他就站了起來,狠狠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