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貌原則視野下的跨性別文化交際——從語用學角度分析小說《中國式離婚》

⊙楊 燕 林 靜［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 昆明 650224］

作 者：楊 燕，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講師，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語用學；林 靜，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

“禮貌”（politeness）作為人類文明的產物，是人類語言活動中不可或缺的最起碼的道德規范。通過對語言禮貌現象的研究，語言學家們可以更清楚地洞悉語言和社會的關系以及詮釋出說話人在特定語境中使用特定語言形式的原因。①Brown和Levinson提出，禮貌就是“典型人”（Model Person簡稱MP）為滿足面子需求所采取的各種理性行為，并將面子分為積極面子（positive face）和消極面子（negative face）兩種。積極面子是指人們希望自我形象及個性得到肯定和贊揚。消極面子是指人們希望擁有自己的地域權、行動權以及不被阻礙的權利。Brown和Levinson指出，有些言語行為像命令、請求、批評、反對等本質上是威脅面子的，所以在實施這言語行為時，為了使交際能夠順利進行，交際雙方的面子得以保全，說話人就得采取禮貌策略作為“補救策略”②（redressive strategy）。

早在上個世紀60年代初，語言學家、心理學家以及交際研究者們就對男性和女性所講語言不同的現象產生了興趣。③美國社會語言學家Tannen在對大量的日常生活對話進行研究后發現，男性在會話中以獲得信息和傳達效率為主，而女性則注重在會話中與他人建立并維系良好的社會關系。Tannen認為男女來自不同的文化，男女之間的交際應該是跨文化交際。④學者Gray也認為“女人來自金星，男人來自火星”⑤。新西蘭學者Holmes指出男女在會話中各自遵循著不同的會話模式，女性大多采用合作型會話模式，而男性更多使用競爭型會話模式。⑥絕大多數研究表明女性比男性更禮貌，女性語言通常比較間接、委婉、含蓄，而男性語言常常直截了當，具有對抗性。

根據Brown和Levinson以及Holmes的觀點，交際雙方對于在實施話語行為時禮貌策略的選擇受雙方社會距離的影響。⑦本文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對小說《中國式離婚》中男女主人公的對話進行分析，揭示處于夫妻這種特殊社會距離的男女對禮貌策略運用的不同，并從語用學的角度剖析小說中男女主人公言語交際失敗，成為其離婚的導火索之一的原因。小說中男女主人公的對話，所使用的禮貌策略主要為三種：（1）不使用補救策略、赤裸裸地公開施行面子威脅行為（bald on record）；（2）積極禮貌策略（positive politeness strategies）；（3）消極貌策略（negative politeness strategies）。

一、不使用補救策略、赤裸裸地公開施行面子威脅行為（bald on record）

筆者對小說中發生在男主人公宋建平及女主人公林小楓之間的73段對話中雙方不使用禮貌策略、赤裸裸地進行面子威脅言語行為次數進行了統計（如下圖）。

Table 1 Amount ofbald on record adopted bythe heroand heroine

從表一我們可以看出，女主人公林小楓在會話中對其丈夫宋建平多次使用咄咄逼人的話語，多次公然實施批評，指責、蔑視以及打斷等威脅宋建平面子的言語行為。而宋建平往往則是一開始采取回避策略，不愿意同林小楓發生正面沖突，但隨著林小楓言語行為對其面子威脅程度的增大，宋建平開始進行反駁，和妻子直接對抗，從而使夫妻間的矛盾進一步加深。

Jespperson曾指出，女性總是“本能地回避粗俗和污穢的語言，而喜好用含蓄的，間接的，得體的表達”⑧。語言學界學者們通過對大量男女日常會話的語料進行研究也證明了，女性通常不喜歡使用詛咒語和禁忌語。女性在交談中，特別是在與異性的交談中大多溫文爾雅，常常扮演“忠實聽眾”的角色，不會頻繁打斷別人的談話，充分尊重說話者面子。⑨但本書的女主人公林小楓卻有悖常理，多次使用尖刻的語言威脅其夫宋建平的面子。夫妻關系是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誠然，夫妻之間頻繁地使用禮貌策略，開口閉口就是“謝謝”“對不起”，這不正常。因為禮貌的功能之一就是創造交際雙方之間的社會距離，交際雙方越禮貌那么交際雙方的社會距離就越遠。⑩但是，夫妻之間完全不使用禮貌策略，成天惡語相向也是不正常的。人與人之間的交際需要技巧，夫妻間也不例外。宋建平由于飽受妻子林小楓的打擊，其自尊心已消失殆盡。女同事肖莉不經意的一句話，說林小楓總有一天會明白她應該珍惜自己的愛人，便會讓宋建平覺得遇到了知已，有了“久違了的心動”，也讓他對妻子的成見與日俱增。

二、積極禮貌策略（positive politeness strategies）

如表二所示，小說中男女主人公互相使用積極禮貌的次數是很少的。有趣的是，這兩次禮貌策略也是在他倆決定離婚的時候使用的。而小說中女同事肖莉在與宋建平的對話中多次使用“贊揚”，“注意聽話人的需要”和“同情”等積極禮貌策略。出于禮節，與對妻子稱贊少相比，宋建平對肖莉也多次使用了贊揚積極禮貌策略，夸肖莉“堅強”“狀態好”。而林小楓在聽到丈夫對肖莉的贊揚后，怒火中燒，嫉妒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咬定宋建平和肖莉“關系不正常”。

Table 2 Amount ofpositive politeness strategies adopted bythe heroand heroine

上述男女主人公以及男主人公和女同事會話中禮貌策略的使用符合Wolfson的觀點，人們在與熟人和朋友的交往中往往會頻繁使用禮貌策略，而對親人使用禮貌策略的次數則相對較少。?研究顯示，男性在家里同妻子的會話中很少使用恭維、贊揚等積極禮貌策略。他們認為對自家人說話沒必要那么客氣。所以我們會經常聽到妻子們抱怨自己的愛人說話不中聽，言辭不體貼。然而當男性想取悅于女性尤其是陌生女性時，他們則會大量使用贊揚、恭維等禮貌策略。?Holmes說過，女性交際的目的是維系良好的社會關系，強調周圍關系的和諧一致性。縱觀小說全文，文中女鄰居肖莉多次對宋建平使用贊揚積極禮貌策略，宋建平也適時“禮尚往來”。而女主人公林小楓由于沒能意識到這種語言交際上的性別差異，耿耿于懷其夫宋建平對肖莉的稱贊，并因此懷疑宋建平和肖莉“關系不正常”。這種不信任也導致夫妻間的矛盾愈演愈烈。

三、消極禮貌策略（negativepolitenessstrategies）

Table 3 Amount ofnegative politeness strategies adopted bythe heroand heroine

表三數據顯示，宋建平在會話中使用消極禮貌策略的次數多于林小楓。林小楓對宋建平僅使用過兩次消極禮貌策略。在小說的結尾，林小楓終于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意識到“愛同時還是寬容寬厚是通達”，于是她向宋建平道歉。遺憾的是林小楓的道歉來得太晚，宋建平在林小楓三天兩頭的“無理取鬧”與“惡語相向”下，早已身心俱疲，毅然決定要去西藏工作，結束與林小楓之間的夫妻關系。消極禮貌策略是說話人意欲部分地滿足聽話人的消極面子，主要是以“回避為基礎”的禮貌策略。?小說中宋建平在面對咄咄逼人的妻子林小楓時多次采用了回避正面沖突這一消極禮貌策略。可悲的是林小楓并沒有因此“見好就收”反而加劇對宋建平的“打擊”，“辱罵”認為其“窩囊”，宋建平在“忍無可忍”后也開始反唇相譏，寸理不讓。夫妻間的戰火不斷升級，這也是最終導致倆人離婚的決定性因素。

三、結 語

會話如一種談判行為，成功與否取決于雙方的共識。男女語言表達和會話風格模式的不同，對禮貌策略的采取和理解也有種種不同，這常常引起交流雙方之間的沖突和誤解，導致跨性別交際失敗。尤其對處于特殊社會關系的夫妻來講更是如此，太禮貌或太不禮貌都是不正常的，都容易成為夫妻溝通失敗的根源。小說《中國式離婚》中男女主人公婚姻最終走向破裂在很大程度上根源于雙方交流、溝通的失敗。而導致倆人交流、溝通失敗的原因正是由于其沒有認識到這種跨性別文化交際差異，沒有通過交流增進雙方的理解，使之相互包容，避免矛盾。運用禮貌原則分析語言中的性別差異，有助于言語行為者了解言語的特殊話語模式，對不同的語言采取客觀、包容的態度，力求言語雙方的有效交際。

① 陳融.英語的禮貌語言[J].外國語，1989，（03）：23-25.

② 何兆熊.新編用學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211.

③ Tannen，D.You Just Don’t Understand [M].New York：Ballantine Books，1990：35.

④ Crawford，M.Talking Difference on Gender and Language[M].London：SAGE Publications，1995：89.

⑤ Gray，J.Men are from Mars，Women are from Venus[M].NewYork：Harper Collins，1992：304.

⑥ Holmes，J.Women，Men and Politeness[M].New York：Long-man，1995：18.

⑦ Brown，P.&Levinson，S.C.Politeness：some universals in language usag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Press，1987：36.

⑧ 吳淑瓊.會話中性別語言差異及其對跨性別文化交際的影響 [J].黃河水利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3，（02）：101-104.

⑨ 王麗琴.禮貌原則與女性交際語言風格優勢[J].山東社會科學，2004，（09）：124-126.

⑩ Kramer，C.Women’s Speech：separate but equal？ [J].QuarterlyJournal ofSpeech，1974，（60）：13-29.

? 陳明娟.禮貌原則運用中的性別差異[J].西安外國語學院學報，2005，（03）：21-23.

? 王建華.禮貌的相對性[A].中國語用學研究論文精選[C].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561-563.

? Yule，G.Pragmatics[M].London：OUP.1996：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