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江

溫嶺幼師顏艷紅虐童事件刺痛了我的心也揭開了我深藏20多年的傷疤。作為一名3歲幼兒的父親,我是沒有勇氣看完顏艷紅QQ空間內上傳的那702張虐童照片的,當那張被瘋傳的揪耳拎人照片呈現在電腦屏幕上時,我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怎樣扭曲的心理才會讓顏艷紅做出如此暴虐的舉動?我的孩子在幼兒園會不會受到傷害?我相信,我的這種憤怒與恐懼是絕大多數家長看到這則新聞時的感受。然而,我的感受之所以如此強烈,除了因為我是一個孩子的父親外,也與我兒時的經歷有關。
上世紀80年代,我就讀于江蘇某鄉村小學,很不幸,二年級時我遇到了一名與顏艷紅同樣過分的老師——楊某。楊老師是位“60后”,師范畢業,擔任我的班主任時剛工作,20多歲,有著與顏艷紅相仿的年紀,我至今對他虐待學生的種種手段仍記憶猶新、心有余悸。楊老師善于體罰,迫于他的淫威,我吃過粉筆、喝過墨水,也咀嚼過陰溝里的爛泥,至于辱罵、打耳光、拳打腳踢,那更是家常便飯。他最喜歡讓我們做的事情是,將幾條紅領巾擰成繩,一頭捆著十幾斤重的大板凳,另一頭系在學生的脖子上,讓學生背著大板凳在教室里兜圈,直到他滿意為止。因此我很早便領會了什么叫“窒息”與“瀕死狀態”。
那個年代沒有網絡,更沒有微博,照相機也沒有那么普及,楊老師當然也沒有今人這樣曬隱私的喜好,但是他一樣有自己的樂趣,那就是看著我們因折磨而扭曲的面孔,在一旁冷笑。
因為害怕受到更嚴厲的體罰,我一直不敢告訴父親,但每天上學成為我心里最大的負擔,我當時一直無法理解他為何要這樣對待我們,事實上我雖頑皮,但也算得上品學兼優的孩子。無奈之下,我只好逃學,每天早上背起書包跟爸媽告別去上學,卻躲進學校附近的小樹林,聽著教室里的朗朗書聲以及不時傳來的楊老師打罵學生的吼聲,戰戰兢兢不敢進教室。
父親一直蒙在鼓里,以至于發現我逃學卻說不出理由時,對我也只好怒斥、責打,直至有一天,我被楊老師一巴掌打掉兩顆牙齒,父親才明白了我的遭遇。他跑到學校與楊老師大吵一架甚至差點動手。轉學的那一天,我如釋重負,有種從刑場被解救的感覺。幸運的是,從此我遇到的老師對我都很和藹可親,甚至有老師對我視如己出。
據其他同學透露,楊老師之所以如此暴戾,源自他人生不如意,一則被分配到了他不喜歡的學校,二則女友因違法計劃生育政策被墮胎。難道他就可以因此遷怒于自己的學生?20多年來,無數老師的正面形象雖讓我明白楊老師不過是教師隊伍中的一個極端個案,但兒時留下的傷痕至今無法抹平,以至于今天身為人父的我,還時常夢到被他體罰,而后被他猙獰的面目嚇醒。在成為人父后,我又有了新的恐懼,生怕兒子重復我的不幸。
20多年后的今天,溫嶺出現了一個虐童的女幼師顏艷紅,雖有著感同身受的憤怒與心痛,但我仍像當年那樣相信不能因此就武斷地推斷為某一代人或者某一個時期社會風氣出現了問題,我也認為不能因此武斷地推斷教師團隊師德敗壞。我試圖以一個受害者的心境去理解那些受到虐待的孩子們心理的創傷,更想以一個記者冷靜、客觀的態度去尋找、還原并解讀顏艷紅,也許顏艷紅的案例也有利于我更好地去面對我心里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