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永
“海上因緣——饒宗頤教授上海書畫展”上周在上海美術館開幕,這次書畫展跟在北京個展之后,共展出饒宗頤創作的山水風情、花鳥走獸及金石書法楹聯等120幅作品。開幕式當天場面宏大,冠蓋如云,賀電、剪彩、清賞,極海上藝苑一時之盛。此書畫展是饒宗頤先生一生書畫藝術的大檢閱,對香港回歸十五周年也是應個景,接下來他又去了杭州西湖邊上的孤山,在當選為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長之后第一次到“單位”視事,西湖柔波為之起了淺綠色的微瀾,天酷熱,風殷勤。
1917年生于廣東潮州的饒宗頤是學貫中西的國學大家,在古文字學、敦煌學以及文、史、哲等諸多學術領域有深厚的造詣和建樹,可謂文、藝、學三者兼備,堪稱“一身而兼三絕”,實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巨擘。這一代表主流話語的結論,群眾沒意見。但說他是當代學者型書畫家的杰出代表,書畫界的年輕朋友保不定會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比較不買賬。更為大陸書畫愛好者所議論最多者,也許就是在西泠印社社長空缺多時后,由饒公出山擔綱,算是左右擺平了。但饒公是不是西泠印社的不二人選呢?近年來,饒宗頤擔任香港和大陸多所著名高校的講座教授和榮譽教授,現為中央文史館館員,曾榮獲文化部授予的 “中華藝文獎終身成就獎”和香港特區政府“大紫荊勛章”,甚至,當我們夜里仰望星空時,應該知道有一顆“饒宗頤星”( 2011年命名)在頭上飛過,也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所以書畫展有一關鍵詞:教授。告訴群眾,饒公這一次展現的文人書畫,與純粹的畫匠書家不同,人家玩的是格調,品位,風雅,還有名望。
現如今,在網絡話語聲波震耳、學術泰斗相繼老去的年代,對健在文化老人的珍惜,也越來越多地獲得了社會共識。中華文明的血脈,就靠他們帶頭來傳承了,老人成了旌旗和符號,他們健在并能說幾句話,下面的中青年才俊就有了方向,方能唯馬首是瞻,團結起來向前沖。
據饒宗頤教授本人概括,他早年以治地方史志為主,中年以后兼治異域交通及出土文獻,進入壯年后由中國史擴大到印度、西亞以至人類文明史的研究;晚近則致力于中國精神史的探求。根據先生自己歸納,其著述可分為:敦煌學、甲骨學、詞學、史學、目錄學、楚辭學、考古學(含金石)、書畫等八大門類,這也不是妄稱。特別是書畫方面,早在他十二歲時就從金陵楊栻習書畫,攻山水及宋人行草,開始“抵壁作大幅山水及人物”,上世紀五十年代以降,還出版過《黃公望及富春山居圖臨本》、《敦煌白畫》等畫冊,如果饒宗頤自小持守丹青,臨池水墨,中國保不定會誕生一位堪與黃公望爭美的山水畫家呢。
但饒公從小胸懷大志,牢牢抓住國學這根中國文化的大命脈,在條件成熟時再作魚骨狀發散,觸類旁通,無往而不利,身居香港所謂的“文化沙漠”,卻有機會到美國、歐洲、日本接觸許多流落海外的學術資料,比如他治敦煌學,就是如此體現環境與自身優勢的。在大陸改革開放之后,又率先與內地學界廣泛合作交流,更有機會到敦煌實地考察,研究留在內地的敦煌學材料。今天,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文化大繁榮、大發展的背景下,他的身影越來越龐大了。但大展開幕當天網上有人認為“饒宗頤的字與畫水平太低了,太幼稚了”。這話容易增加粉絲量,卻不能當真,他可能只在“像與不像”之間評判作品的高下。真懂藝術的人還是認為,在饒公的書畫中,有真趣味與真感情在,雖然進入晚境后他的手有點抖。對文人書畫而言,這才是價值所在,才是真正觸動人心柔軟之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