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成,婁成武
(1.東北大學文法學院,遼寧沈陽110819;2.東北大學科技政策研究中心,遼寧沈陽110819)
鋼鐵工業是國民經濟發展的基礎產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有舉足輕重的戰略地位。中國是世界鋼鐵生產大國,鋼產量已連續17年居世界第一。2011年,我國鋼產量再創新高,達到了6.83億噸,又一次實現了在大基數上的高速增長。但是,這種“一如既往”的高速增長給中國鋼鐵工業帶來的卻是更多的困惑和迷茫。近些年來,由于受人民幣不斷升值、次貸危機擴大以及原材料價格上漲等綜合因素的影響,中國鋼鐵生產行業已陷入低利潤困局,行業銷售收入利潤率一直在3%上下徘徊,遠低于全國工業行業6.2%的平均利潤水平,2011年度更是降至2.40%,不敵當年一年期3.5%的銀行存款利率,并在11月份達到了0.43%的冰點[1]。進入2012年以來,中國鋼鐵行業經營狀況正在持續惡化,前兩個月的行業利潤率更是進一步下滑至-0.89%[2]。產量剛性與利潤低迷之間的強烈反差,說明中國鋼鐵工業這種產量上“停不下來”的急劇增長與諸多深層次問題不斷滋生蔓延的態勢相悖而行,顯示中國鋼鐵工業的整體結構性失衡呈進一步加劇的趨勢。
自鋼鐵產量位居世界第一大國以來,我國鋼鐵工業發展中存在的技術創新能力差、產業集中度低、低水平重復建設嚴重、鐵礦石流通秩序混亂、資源環保壓力加大等深層次矛盾和問題便開始凸顯并日趨加劇。為解決這些問題及其危害性,國家相關部委先后出臺了包括《“十一五”規劃》、《鋼鐵產業發展政策》、《鋼鐵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等在內的多個宏觀調控政策,以期站在戰略高度明確中國鋼鐵工業的發展方向及發展方式。但從實施效果看,尤其是結合去年鋼鐵工業的整體低迷表現,這些戰略政策顯然沒能達到預期的戰略目標。這種戰略失效需要引發我們的正視和重視。
誠然,中國鋼鐵產業樹大根深,很多問題積重難返,解決起來頗為棘手并難以短期見效。并且,由于地方政府之間存在經濟競爭格局以及就業安置等方面的考慮,中央戰略意圖在執行過程中難免遭遇地方阻力。但是,戰略規劃的效力需要充分結合戰略內容本身及戰略執行過程兩個方面來進行考量。審視我國鋼鐵產業現有規劃及政策的戰略內涵,筆者認為至少在以下兩個方面值得商榷:
現有戰略規劃及政策仍然帶有一定的計劃經濟思維,過多地強調了比照發達國家鋼鐵工業特征設置的相關數據指標。例如,《鋼鐵產業發展政策》提出“到2010年,鋼鐵冶煉企業數量較大幅度減少,國內排名前10位的鋼鐵企業集團鋼產量占全國產量的比例達到50%以上,2020年達到70%以上”、“到2010年,形成兩個3000萬噸級,若干個千萬噸級的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特大型企業集團”等等[3]。在對待市場機制和宏觀調控的問題上,我們應該肯定戰略調控對于市場失靈的重要價值,有時“產業結構調整是市場競爭機制自發調整能力所不能企及的”[4]。但是,《鋼鐵產業發展政策》中這種側重計劃性而非指導性的戰略思維卻超出了戰略調控的宏觀范疇,有行政干預微觀市場主體自主行為之嫌,甚至可能面臨著偏離公平競爭、培育壟斷、照顧特定利益集團的猜疑。這種戰略調控思路亦未能充分考慮中國地域廣闊且發展不均衡的客觀現實,以及中國鋼鐵工業歷史形成的分散性特點,而且還容易導致滋生新的負面問題。比如,為了實現提出的產業集中度指標,行政干預式拉郎配的企業重組行為極易頻繁再現,導致形式主義的“做大”和無效率規模擴張。2009年《鋼鐵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核心內容之一仍然是促進鋼鐵企業聯合重組,提高產業集中度[5]。以“點名”方式和設置數據指標來要求企業重組的計劃思維依然揮之不去。
現有戰略規劃及政策中雖然體現了技術創新思路,但對技術創新的重視程度卻仍然不夠,尤其是相應的戰略內容及引導措施缺乏周密和完善。具體問題有:第一,只是簡單地依賴數據指標來體現技術創新戰略意圖,而在應采取的技術適用程度、應遵循的技術創新規律、相應技術創新政策體系等方面缺乏引導。這容易導致技術創新的無組織性、等待性、盲目性以及高水平重復建設可能。第二,《鋼鐵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在產業技術政策部分,對鋼鐵工業裝備水平和技術經濟指標準入條件等進行了規定,但這些準入指標顯然不能納入自主技術創新范疇,更不能視為技術創新在準入后自然發生。第三,技術創新思路未能與提高產業集中度思路緊密結合,未能充分開發二者的良性互動機制。作為一個鋼鐵強國,必須同時具備較高的產業集中度和較強的自主科技開發能力兩個特征,二者互為充要條件。我國鋼鐵產業戰略規劃及政策所提及的提高產業集中度,都應以自主科技開發能力獲得實質性提高、國際經營競爭能力切實增強和建立起先進生產方式為前提和基礎。顯然,無論是《鋼鐵產業政策》抑或是《鋼鐵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均未能在二者的良性互動方面進行周密的戰略設計。
由于上述原因,既有鋼鐵戰略規劃及政策在實際執行中的效果大打折扣,許多問題并未得到切實解決甚至有所發展,而且滋生出了一些新的負面問題。因此,“十二五”期間,中國鋼鐵工業將面臨著更加艱難的發展環境和更為嚴峻的挑戰,因粗放式路徑依賴積累的諸多深層次問題也將更加棘手。
中國鋼鐵工業發展的外部支撐條件已經全面緊張,尤其是在我國鋼產量已接近7億噸的現狀下,鐵礦石、煤炭、運輸、電力、水資源等的緊張程度更加嚴重。尤其是鐵礦石對外依存度過高已成為我國鋼鐵工業發展的主要瓶頸。聯合金屬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2000-2010年間世界鐵礦石貿易量增量的80%以上都流向了中國[6]。近些年來,進口鐵礦石的連年大幅漲價殘酷地吞噬著我國鋼鐵工業的整體利潤,嚴重危及中國鋼鐵工業的產業安全。按照2011年1-10月進口鐵礦石漲價部分計算,比上年同期多支付人民幣約1545億元,是同期大中型鋼鐵企業實現利潤841.67億元的近2倍[7]。而根據中國鋼鐵工業協會的統計,2011年上半年三大礦山的獲利是中國鋼鐵業的近4倍[8]。我國鐵礦石對外依存度的變化情況和世界主要產鋼國的鐵礦石進口量情況如圖1、圖2所示。

圖1 1995-2009年間我國鐵礦石對外依存度變化情況

圖2 世界主要產鋼國家鐵礦石進口量

圖3 2011年度中國鋼鐵產品遭遇國外貿易救濟調查案件數量及分布
從能源消耗和生態環境方面看,隨著中國工業化進程的繼續,煤炭、電力、水資源等相對短缺的客觀形勢在“十二五”時期不會緩解,甚至可能有所惡化。鋼鐵工業是典型的高耗能行業,1999-2008年,我國鋼鐵工業的累計增加值占GDP的比為2.52%,累計產值占工業總產值的比為7.8%,累計能耗占工業總能耗的比重卻高達21.8%,累計排放廢水占工業總排放的比重為8.8%、煙塵為 6.3%、粉塵為 13.0%、SO2為6.4%[9],這些數據表明,我國鋼鐵工業的產值與能耗比值嚴重不對稱,其增長方式的粗放擴張型特征明顯,因此無論是從資源供給方面還是環境容量方面,均不允許我國鋼鐵工業繼續粗放型發展。
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以來,國際貿易保護主義勢力抬頭,美國、歐盟、加拿大等針對中國鋼鐵工業的“反傾銷、反補貼、保障措施”調查數急劇上升,中國鋼鐵工業發展的國際貿易環境進一步惡化,貿易摩擦呈不斷加劇態勢。
中國鋼鐵出口格局呈現出“多頭出口、分散出口、惡性壓價”的基本特征。由于鋼材出口經營企業過多,造成了我國鋼材出口處于一個無序的不良競爭狀態。這種分散和惡性壓價的出口局面極易引發貿易摩擦。加入WTO十一年來,鋼鐵行業一直是我國貿易摩擦案件數量最多的行業之一。在剛剛過去的2011年,我國鋼鐵出口貿易摩擦涉案數量和涉案金額繼續保持高位,共有14個國家采取了38項反傾銷、反補貼、保障措施等對我國鋼鐵產品(包括鋼材、鐵合金及鋼鐵制品)的調查。貿易救濟調查的發起國及涉案數分布情況如圖3所示。
在“十二五”期間,受次貸危機、歐債危機等連續影響,世界經濟將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迷運行區,中國鋼鐵工業將面臨更為復雜、更加艱難的貿易環境。除歐美等發達國家可能對中國發起更加密集的反傾銷調查外,一些新興國家及發展中國家如巴西、墨西哥、印尼、泰國等也開始不斷對我國鋼鐵產品采取貿易救濟措施,這是近年來出現的一個新趨勢。這種摩擦蔓延的趨勢將致中國鋼鐵工業面臨更為艱難復雜的出口環境。
盡管從表象看,目前我國鋼鐵產能很大,鋼產品質量也在不斷上升,大型鋼鐵企業的生產裝備水平正在不斷向國外同行靠攏,但實際上,在技術自主創新能力、自動控制系統開發能力、高端產品研發能力、重大冶金裝備制造能力等方面,我們與世界發達水平相比仍然存在著明顯的技術性劣勢,鋼鐵工業所用重大裝備的關鍵設備和技術大多數尚需要從美、德、日等發達國家進口。技術研發資金投入不夠、科研體制官僚化是我國鋼鐵行業長期存在的共性問題,是中國成為鋼鐵強國的主要障礙。我國鋼鐵行業在技術創新機制和企業制度安排方面仍然存在較大缺陷,很多大型企業還沒有真正成為市場競爭的主體。同時,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滯后于市場經濟發展進程,阻礙了技術創新的步伐,在很大程度上助長了企業在技術創新問題上的“等、靠、要”思想。
由于技術創新能力的長期不足和大量的低水平重復建設,造成鋼鐵企業產品類型趨同,生產結構不合理。例如,在我國鋼鐵工業產品結構中,代表鋼鐵工業技術水平和鋼材消費層次的板帶比嚴重偏低,近幾年一直在30%左右徘徊(工業發達國家的這一比例一般超過60%)。在關鍵品種和生產技術方面,轎車面板等高附加值品種的生產能力不足,且產品的實物質量水平不高。以特殊鋼為例,2009年我國特殊鋼產量約為3500萬噸,僅占鋼產量的5%左右,而發達國家的特殊鋼產量一般要占到20%左右[10]。從進出口方面看,我國鋼材的進出口結構很不合理。出口產品以棒材、無縫管、線材、焊管等初級產品為主;進口產品以冷軋薄寬帶、彩涂板等高附加值的產品為主,比重在70%以上,在價格方面呈現出了明顯的“低出高進”結構性矛盾。在2011年,我國鋼材出口均價為1049美元/噸,進口均價為1389美元/噸,這種進出口結構性失衡局面依然嚴峻。在未來較長的一段時間內,由于關鍵技術研發能力難以迅速形成,同時受人民幣兌美元升值的壓力,我國鋼材的出口競爭力還將進一步下滑。
據測算,當前我國鋼鐵工業的過剩產能將超過2億噸。按照每噸鋼材產能投資5000元計算,中國鋼鐵工業的投資浪費已達1萬億元之多[11]。針對我國鋼鐵產能過剩的老大難問題,國務院相關主管部門出臺的專門文件已不少,但收效甚微,鋼鐵產能過剩的形勢依然嚴峻。
我國鋼鐵產能過剩,既表現為眾多中小企業的落后產能過剩,又表現為大型企業的高水平新增產能過剩。這兩種類型的產能過剩共同造成了我國鋼鐵生產總量過高,加劇了國內市場供需不平衡的矛盾,我國鋼鐵工業的整體盈利能力被盲目的規模擴張迅速抵消掉。在2011年10月份,我國鋼鐵行業盈利水平跌至歷史最低水平,當月77家大中型鋼鐵企業產品銷售利潤率僅為0.47%,實現利潤只有13.75億元[12]。數據表明中國鋼鐵業正處在非常嚴峻的低利潤困局之中。實際上,從近幾年來的數據看,即便在所謂鋼鐵產業的“高利潤”時,噸鋼利潤率也只有同期國外企業的1/3-1/5。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鋼鐵工業的發展歷經“奮力趕超期”(1978-1996)和“高速發展期”(1997-2008),前后大約共用了30年時間[13],創造了鋼鐵工業從弱到大的歷史。繼前兩個階段之后,中國鋼鐵工業目前已經進入第三個階段,即“戰略調整期”(2009年至今)。在這一時期,盡管鋼產量依舊呈現出持續超常增長的現象,但鋼鐵工業的整體性經濟效益低下,諸多深層次問題呈進一步累積、加劇的趨勢,“高消耗、高投入、高產出、低效率、低效益”粗放式路徑依賴日益嚴重,亟需進行深度改革調整。從國家宏觀形勢看,“十二五”時期是抓住和用好戰略機遇期的關鍵點,是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戰略轉折期,也是鋼鐵工業的重要戰略調整期。為此,我們需要充分利用好“十二五”時期,在對鋼鐵工業發展戰略目標及內容深入探討的基礎上,對其戰略思路和發展路徑進行一定的調整及完善。
立足國家在“十二五”期間面臨的時局特點和國內外環境,我國鋼鐵工業發展的總的戰略思路應該從下述方面進行謀劃:第一,要有全球化的視野。這要求我們切實打造鋼鐵工業的國際競爭實力,躋身鋼鐵強國行列。第二,要有系統戰略思維。這要求我們從打造鋼鐵工業產業鏈的整體思維出發,推動鋼鐵工業向縱深化發展。第三,要有技術創新的憂患意識,必須將技術創新作為鋼鐵工業發展的根本之道。第四,要真正樹立市場化運作的理念,所有宏觀調控行為必須建立在市場規律的基本前提之下。
上述戰略思路可以進一步概括為“技術創新戰略”、“做大做強戰略”和“走出去戰略”三大戰略路徑。
1.技術創新能力薄弱是中國鋼鐵工業的根本缺陷
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建設創新型國家,是順應時代特征、事關中國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全局的戰略選擇[14],是國家總體發展戰略的核心,也是我國鋼鐵工業發展戰略的立足點。當前,我國鋼鐵產業承擔著研究開發新一代鋼鐵制造流程和鋼鐵新材料的艱巨任務,處于從新技術的跟蹤追趕者向新技術引領者轉變的重要歷史轉折期。綜觀西方發達國家的鋼鐵工業發展歷程,技術創新和技術進步始終是其主要推動力。美、日、德等國家的鋼鐵工業不僅通過大量的自主創新奠定了雄厚的技術優勢和產業素質,而且依靠不斷的產業技術升級有效地避免了產業衰退周期[15],繼續引領世界鋼鐵產業向縱深發展。
從技術創新和產業技術發展的角度看,鋼鐵產業技術發展可劃分為原材料開發或初級加工階段、一般性生產階段、相對獨立的產業技術階段和基礎性產業技術創新階段等四個階段[16]。沿著四個階段,鋼鐵產業的技術含量逐步提高,直至實現產業技術的原創性自主創新。中國鋼鐵工業目前正處于第三個發展階段或者第二個發展階段與第三個發展階段之間,尚處于對原創性產業技術進行模仿、引進、消化和吸收的時期,與國外先進產業技術水平仍然存在著實質性差距,而薄弱的技術創新能力正是中國鋼鐵工業發展中諸多深層次問題的根源所在。
2.嚴肅反思中國鋼鐵工業的技術創新戰略
盡管我國已連續17年成為世界第一產鋼大國,但我國整個鋼鐵工業在對所引進先進技術的消化、吸收和二次創新方面一直缺乏足夠重視。反思我國既往的鋼鐵工業相關政策,其最大的一個缺陷即在于無意中誘導鋼鐵企業“攤大餅”行為的同時卻缺乏對技術創新的切實性政策引導。近年來,國內許多鋼鐵企業的發展戰略實際上就是規模擴張戰略。現在一些企業所制訂的“十二五”發展規劃也仍然把擴大規模當作首要任務。缺乏技術創新根基的一味擴大規模既不是真正的做大做強,又將導致更大的產能過剩。
為了從根本上保證技術創新戰略的首要位置,我國需要在未來的鋼鐵工業發展戰略及執行政策的制定中充分貫徹技術創新主線。技術創新的政策思路大致包括下述方面[17-18]:第一,建立健全培育鋼鐵行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政策體系,建立跟蹤、研究、開發和突破制約產業升級共性關鍵技術的制度安排。第二,通過激勵政策引導鋼鐵企業建立自己的研發機構,引導建立產學研相結合的技術創新體系。第三,在中央預算內基本建設投資中列專項資金,通過稅收減免、技術獎勵等措施,加大針對技術創新的財政資金支持力度。第四,認真研究制定針對稅收減免資金、專項資金、獎勵資金等的專門性監督法案,加強此類財政資金的監管力度,制定相應的懲罰措施。這種監督懲罰機制應該是未來鋼鐵調控政策的重點內容之一。
1.保護和推動基于市場的兼并重組
在謀劃做大做強中國鋼鐵工業的過程中,我們出現了一些失誤,主要表現為試圖依靠行政干預手段來規劃鋼鐵企業的重組行為,計劃思維依舊不同程度地存在,心態也較為急躁。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政策效果不佳,甚至引發了一些政策負效應,造成了資源和財政的巨大浪費。從既有的政策實施狀況看,我國鋼鐵行業的兼并重組進程并不理想,在2009年甚至出現了停滯態勢。即使是已有的兼并重組,其效果也往往不如人意。盡管相關統計顯示,我國鋼鐵工業產業集中度從數據上看確實有所提升,但其實質上很多看似重組的企業并未實現真正的重組,“聯而不和”是調控政策執行產生的一種新型負面現象。
目前,國家工業和信息化部正在牽頭研究并擬出臺《促進鋼鐵企業兼并重組指導意見》,在新制定的此類鋼鐵政策中,要始終注意必須以尊重市場規律為基本前提。尤其要特別注意避免為了片面追求較高的產業集中度而造成效率低下的壟斷態勢——這與“做大做強”的戰略真諦背道而馳。聯合重組必須是在雙方技術和資源優勢互補前提下的自愿重組,要使重組后的企業集團形成大規模生產與科技進步緊密結合的健康態勢,要在產業技術上獲得巨大升級。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應因勢利導,為企業兼并重組提供普適性的激勵措施,鼓勵企業加快兼并重組步伐,不要在兼并重組中搞所有制歧視、地域歧視和規模歧視,更不要由政府來決定誰跟誰重組,繼續搞“拉郎配”,破壞市場機制優化產業組織結構的獨特功能。并且,國家在建立科學的產業重組審批制度的同時,也要建立事后評估制度,對重組后的企業進行效益評估,從而找出合理的重組模式,減少資源上的浪費和產能重復建設。
2.引導鋼鐵工業的縱深型做大做強
所謂縱深型做大做強,是指在強調鋼鐵工業核心技術不斷提升與優化產業結構的同時,注重通過系統論思想塑造包括資源開發、鋼材延伸加工、工程技術服務、煤化工、再生資源利用和生產服務等為內容的鋼鐵工業整體產業鏈。這一方面有益于鋼鐵工業通過規模效應挖掘成本節約空間,另一方面將增強我國鋼鐵工業的整體實力和抗風險能力。
以往的政策導向明顯缺乏引導或規劃我國鋼鐵企業向縱深發展的戰略思路。我國鋼鐵工業在行業并購重組的同時,要把視角擴大到影響行業安全和行業競爭力的上游行業,通過對國內外鐵礦、煤礦、電力等企業的投資、參股或控股,組建國際化的跨國大型鋼礦、鋼煤或鋼電公司,通過控制資源要素來做大做強。同時,要將發展觸角延伸至下游產業,實行產異化戰略,將發展重心轉向滿足用戶的多樣化和個性化需求,按照用戶的需求組織生產,實施產品差異化和服務產異化,為用戶解決新產品開發過程中遇到的各類技術難題。大型鋼鐵企業要成立用戶應用技術中心,以“提案型技術”為汽車、家電、住宅、建筑等下游用戶提供數據和切實的技術解決方案[19],實現由鋼鐵“制造商”向“材料服務商”轉變,通過構建新的增值服務功能和贏利點來提高產值和效益。
1.建立穩固的海外原料供應鏈
中國鐵礦石資源稟賦差,國內鋼鐵企業對國外礦石資源的依存度在不斷增加。鐵礦石資源供應關系到我國鋼鐵工業的產業安全和工業化進程,是關乎鋼鐵工業利潤實現和產業發展空間的瓶頸性問題。近年來,世界三大鐵礦石公司頻繁大幅度漲價,嚴重侵蝕了國內整個鋼鐵工業的利潤空間,極大地削弱了中國鋼鐵工業的國際競爭力。為此,我們要把海外原料基地建設與供應鏈(包括海運)建設當作重大戰略問題加以認真對待。要盡快建立鐵礦石、錳礦石、廢鋼及煉焦煤等原料的海外供應基地,并建立資源戰略儲備體系,有效降低鐵礦石對巴西、澳大利亞、印度的依賴度,努力提高進口鐵礦石中“權益礦”的比重,從根本上改善中國進口鐵礦石的被動局面。
毫無疑問,中國鋼鐵工業“走出去”的過程將是非常艱辛的:近年來,我們在發達國家的鐵礦石資源投資或受到抵制,或被附加苛刻條款;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歐盟、美國等均存在干涉中國境外戰略的動向;美國、日本、印度等國家針對中國涉礦戰略正在采取相應行動[20],這些都將有可能極大縮小我國的海外戰略運作空間。為此,應該在《境外投資管理辦法》基礎上,從外交支持、信用擔保、金融服務、投資保障、政策性貸款、稅收優惠、培訓、開發利用、運輸等諸方面集成與優化境內、境外各項政策措施,深入、細致、系統、創造性地研究出臺鼓勵鋼鐵企業走出去的具體可操作的政策支持體系。
2.調整優化出口結構
鑒于我國能源消耗、生態環境形勢嚴峻的基本國情,中國鋼鐵工業不應把擴大出口作為戰略發展目標,不充當世界其他國家或地區的鋼鐵供應基地[21]。在這樣一個出口戰略定位的基本框架下,必須調整我國鋼鐵行業的出口結構,要嚴格限制低附加值鋼材和半成品的出口,控制能源、資源密集型產品出口;同時鼓勵能夠帶來較大經濟效益的高附加值產品的適度出口。這需要在今后的鋼鐵政策中調整兩類鋼鐵產品出口關稅的計征方式,通過“區別對待”手段優化我國鋼鐵產品的出口結構。
在我國鋼鐵工業“走出去”的過程中,將不可避免的會產生一些貿易摩擦,這就需要我們采取辦法主動出擊,積極應對。為此要做好三項工作[22]:第一,要建立完善的由政府、行業協會、企業等構成的三位一體、協調作戰的反傾銷預警模型和預警機制;第二,各級政府主管部門要徹查相關的補貼政策,對與世貿組織的《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定》不一致的政策進行甄別和修訂;第三,要在深入細致調研的基礎上建章立制,規范整個鋼鐵行業的出口經營行為,避免惡性競爭。
“十二五”時期是我國戰略機遇期的后半程,是中國鋼鐵工業實施戰略轉折的關鍵時期,時間所剩無多,并且面臨著更為艱難的發展環境和更為嚴峻的挑戰。在鋼鐵工業新一輪的戰略調整中,必須要有技術創新的憂患意識,嚴肅認識到以往鋼鐵發展戰略中技術創新主線不夠突出、戰略內容不夠細致、監管措施不夠嚴密的現實缺陷。“十二五”期間,我們研究制定的所有戰略政策,均需要以技術創新為主線,以產業安全為保障,以市場手段為前提,深入細致地謀劃“技術創新戰略”、“做大做強戰略”和“走出去戰略”,注重三大戰略之間的系統性和協調配合,促成我國鋼鐵工業的深層次戰略調整,打造鋼鐵強國,實現鋼鐵工業的協調健康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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