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鎮原祁莊。一位老人去世了。
正是春天,春暖,還是春涼,真是難說。因這人的去世,這早春,幾百里地過去,花紅柳綠竟都是淡淡的。
過白虎山,想知道這名。無人可問,也無法問,汽車一百二十碼刀子般冷冷飛擲過去,一切轉瞬就恍若隔世。這山的來歷,定然古老。過于古老的,都深藏不復解,如同讖語。若干年前,此地荒涼,一定是有人遙遙見一白虎。這只白虎,不藏身密林,只悠然獨處。也如同虛掩的門,門閂在那里,虛著,能讓門閂自己悄然閂上,也悄然打開。
早年也曾夜夢一白虎,利爪叱刺刺在門上抓撓。爪子到處,黑漆畢剝有聲,木渣四濺。白虎兇猛,薄薄的門,顫顫將碎。破命僵持中,倏忽醒來,早一身淋漓大汗。這夢什么意思,一直不解。
白虎避邪、禳災、祈豐。可這白虎的白,如同哀色。
田里,綠了。淺淡的綠,隱含著白色。才從寒夢里徐徐透一口活氣那樣的淡綠,微冷的淡綠,是隱含些許哀色的。去歲寒冷,多少生靈黯然去了,嬌嫩春色,是懷念,也是祭奠吧。
草木,慢慢睡醒了那樣,這兒那兒,不知什么地方,悠悠,綠了。若是一下子都綠了,膩膩濃濃的,猛然間人受不了的,還是慢慢的,也有如某些死亡,是慢慢的,讓人看見它,就那么慢慢來了,及至到了眼前,心里已經不怯了。
與這淡綠相安的,是荒山,荒山過去還是荒山,荒涼到水草茂盛之地的人到這兒會驚訝,怎么活呢?可這兒的人,就這么活著,愛著,繁衍,快活,爾后決絕或是不言不語入土為安。
田里,這兒,那兒,有人在田壟間蹲著,距離的緣故,看不清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