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 紅
(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81)
自萬歷四十六年,努爾哈赤以“七大恨”為由,率軍征明,在撫順薩爾滸擊敗明軍,努爾哈赤又揮師西進,乘勝占領了開原、鐵嶺,突破了明朝在遼東設置的防線,明熹宗天啟元年三月,后金軍先后攻占了沈陽、遼陽。遼沈失陷的消息傳到北京,朝野震驚,為了挽救危急形勢,熹宗急令熊廷弼為兵部尚書,王化貞為廣寧巡撫,率明軍主力駐守廣寧。
毛文龍原是廣寧巡撫王化貞手下的練兵游擊,天啟元年五月,在明朝遼東失守后,他受命于危難之時,率軍二百余人前往遼東沿海地區,占據了皮島,旅順及沿海諸島,在遼東沿海地區為明朝開辟了第二戰場,目的是牽制后金對遼西的進攻,并威脅后金的后方,使后金陷入兩線作戰的不利境地。當時王化貞聞聽鎮江捷報,視為奇功,上報朝廷,毛文龍被授為總兵,累加至左都督,掛將軍印,賜尚方寶劍,于皮島設軍鎮,又稱東江鎮,力圖把“荒茸無人,多蛇虎”(1)的皮島建設成為反對后金的戰略基地。毛文龍為了建設東江鎮,鞏固自己的軍事實力,采取了幾種有效的措施:
毛文龍采取“收遼人以復遼土”的策略,廣泛招攬附近海島和后金統治地區流離失所的遼民。他認為:遼民流離不招,來投不養,走投無路會投向后金,而增加敵人的力量。(2)他還規定凡來歸的遼民“每口月給糧三斗”。(3)結果收到了很大的成效,三年中“遼民襁負而至者前后數十萬”,(4)毛文龍還招降了為后金所重用的金、海、蓋三州副將劉興祚等二百余人。
大量遼民進島,接渡、安置生活和生產,需要支付一大筆費用,可是朝廷并未給東江發放遼民安置經費,一切安置、賑濟等只能從軍餉里出,正如毛文龍奏章所說:“一切養兵餉民,買馬辦料,招撫賞功,備辦軍火器械,置辦船只等項,千頭萬緒,無一不資于餉。”(5)毛文龍令歸順的遼民和大部分軍士在皮島及周圍島嶼開荒種地,從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島中軍民糧餉的匱乏。
為了提高軍隊的戰斗力,毛文龍除了加緊軍事訓練外,還在強化組織,增加軍隊數量,加強控制能力方面采取了措施:毛文龍將島中丁壯編為行伍,經過反復揀練得驍勇五六萬人,又招回“奴酋剃編遼兵”五六萬人及“脫伍剃兵”(6)等數萬人,共有“勁兵十四五萬”人(7),在軍隊中設親兵隊伍,稱為“內丁”或“家丁”,為軍隊的骨干。領導親兵的將領也都是親信,有的被收為“養子”“養孫”,如跟隨他攻占鎮江的孔有德,被收為養孫,賜名毛永詩,委以先鋒參將的重任;“驍勇喜戰”的耿仲明被收為養孫,賜名毛有杰,官至參將;尚可喜被收為養子,賜名毛永喜,授官游擊。還用聯姻方式密切與將領之間的關系,如重要將領陳繼盛、沈世魁之女,皆為其妾。為密切官兵及士兵之間的關系,軍隊按籍貫編組,自此威脅后金國后側方的毛家軍終于形成了。
從天啟元年至七年,毛文龍按照他的“張疑幟以亂賊心,避其銳而擊其惰”(8)的戰術方針,率領毛家軍先后襲擊了長甸、橫河、海州、鞍山驛等地,“前后大小三十余戰,斬首共一千九十七級,數逾上捷者共五次,總獲器械,弓箭等件共五萬”。(9)這支部隊戰斗力非常強,經常以小股兵力騷擾后金,積小勝為大勝。從而有力地拖住了后金,使其無法前進,為明朝決策戰守大計贏得了時間。
崇禎元年四月,明思宗授袁崇煥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督師關外,二年六月,袁崇煥利用黨爭,以毛文龍專制一方,私通外番,攀附魏忠賢等十二條罪狀,用突然襲擊的辦法,嶄毛文龍于雙島。然后奏撤東江總兵,將皮島將士二萬八千人編為四協,命副將陳繼盛,參將劉興治、毛承祚、徐敷奏主之,將其置于自己的統轄之下。
毛文龍死后,雖然袁崇煥將皮島將士二萬八千人置于自己的統轄之下,然而許多將官都是毛姓的毛文龍親信將官,無論是眀廷還是袁崇煥,都不能真正地控制他們。毛文龍死后,部下人心渙散,分崩離析,各部開始互相攻殺兼并:毛文龍部屬由四協改為兩協,陳繼盛領東協,劉興治領西協。崇禎三年,劉興治借給其兄劉興祚治喪之機,捕殺陳繼盛等十一人,四年三月,劉興治再次為亂,殺參將沈世魁家眾,沈世魁又捕殺了劉興治。孔有德、耿仲明則率部投奔到三東巡撫孫元化麾下,分別任左營參將和中軍參將。因受到排擠,預感到自己處境的危險,孔有德曾嘆息說:“大將軍功名卓卓,猶且不免,我悲死固晚矣!”(10)耿仲明也感慨說“我與若直幾上肉耳,可郁郁久居此乎?”(11)兩人經過商量決定叛亂,崇禎五年正月,孔有德率兵攻打登州,城內以耿仲明等人為內應,登州輕易就被攻破。聽到孔、耿叛亂的消息,旅順副將陳有時、廣鹿島副將毛承祿等原東江舊將也相繼叛降來歸。占領登州后,孔又派軍繼續出擊,明朝派重兵圍剿,面對攻勢猛烈的明軍,孔有德無力正面抵抗,遂決定逃離登州,面對明軍和朝鮮軍的圍困,孔軍已是四面楚歌了,此時唯一的出路就是歸降后金。于是孔有德、耿仲明等聯合致信皇太極表達歸降之意,并于當年攜帶官兵家口一萬四千人、戰船百余只投降后金。皇太極對他們備加優待,精心組織了歡迎孔、耿上沈陽朝覲的盛大儀式,還給以孔、耿相當高的政治地位,“命與八和碩貝勒同列,行止與俱”。(12)孔、耿二人還分別被封為恭順王、懷順王。
崇禎三年,劉興治為亂,黃龍被擢為東江總兵官,駐守皮島,尚可喜轉隸黃龍,并累官升至副將。而“副將沈世魁謀為島帥不得,因誘島兵為亂,遂囚新帥黃龍,奉世魁為帥”,(13)尚可喜聞變出兵救出黃龍,“可喜聞變,率兵入島,斬亂者,奉黃龍還帥府”。(14)因此,尚可喜與沈世魁結下了仇怨,“世魁大恨之”。降金的孔有德、耿仲明率兵攻打旅順,總兵黃龍戰死,沈世魁出任島帥,沈世魁當上總兵之后,對尚可喜百般刁難,并一直企圖誘殺尚可喜,但都被尚可喜識破,他想到自己的境遇,不禁長嘆:“吾家世捐軀殉國,娼嫉者反欲擠之死地,大丈夫安能俯首就戮乎!”(15)而且,由于當時官場腐敗,地方官員也對其百般刁難,他們“勒不給糧”,使尚可喜前后失據,他感到眀廷不可依靠,東江鎮又無前途,走投無路的尚可喜決定起兵反明,歸降后金。正當此時,傳來了孔有德、耿仲明降金受到優待的消息。這使尚可喜看到了一絲光明。故于同年十月二十四日密遣盧可用,金汝貫赴盛京聯系歸順事宜。皇太極對尚可喜的歸順予以高度重視,妥善安置尚可喜部屬;并授尚可喜為總兵官,后被封為智順王。自尚可喜歸降后金之后,更有其舊部因種種緣由陸續來投。沈世魁于崇禎十年戰死,其侄沈志祥帶領部眾四千余人降清,皇太極以禮相待,并將其安置到撫順,后被封為續順公。
孔有德、耿仲明歸降后金后,首例戰功是助后金奪取旅順。由于二人對旅順的情況非常熟悉,而且來降時又帶來許多戰船和火炮,為后金奪取旅順創造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條件。六月十九日,皇太極派“兵部貝勒岳托,戶部貝勒德格類率右翼楞額禮、葉臣,左翼伊爾登、昂阿喇及舊漢軍額真石廷柱、都元帥孔有德、總兵官耿仲明共馬步兵萬余,往取明旅順口。”(16)七月一日,到達旅順河北,轟擊旅順外圍城墻,經過三天的持續炮轟,明軍傷亡慘重,處于被動局面,六日晚,后金軍發起總功,七日晨,旅順失守。
天聰八年,孔、耿、隨皇太極繞道蒙古,突襲宣、大地區;崇德元年,隨皇太極征伐朝鮮,一個月后,朝鮮國王李倧投降,向清稱臣;崇德六年,孔、耿、尚、沈四人率部參加錦州圍城戰,并于次年參加松錦決戰;至順治元年,他們又隨多爾滾在山海關大敗農民軍,并分路追擊農民軍至南方;五年春,占辰州,湖南全省平定;順治六年五月,清廷改封孔有德為定南王、耿仲明為靖南王、尚可喜為平南王,同時命孔有德率軍征廣西,耿仲明、尚可喜征廣東。孔有德率其部屬征戰廣西,孔有德進軍雷厲風行,所向披靡,不到兩年,即順治八年,廣西全省就被平定。平定廣西后,孔有德被命令原地駐守,順治九年,南明軍攻破桂林,孔有德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自盡。
耿仲明、尚可喜在向廣東行進的途中,收留了一千多名“逃人”,這一舉動觸犯了朝廷的忌諱,朝廷派人追查,耿、尚二人為此十分擔心,耿仲明害怕清廷追究,于當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自殺。多爾滾考慮到正在用人之際,只對尚可喜加以懲罰,命他將功補過。尚可喜于順治七年底,攻克廣州,九年,平定廣東。清朝統一后,耿仲明之子耿繼茂和尚可喜分別留鎮廣東和福建,與吳三桂一起形成了對清廷的巨大威脅勢力,即三藩割據。康熙十二年底,吳三桂發動叛亂,耿繼茂之子耿精忠,尚可喜之子尚之信隨之響應。在三藩叛亂時,尚可喜被其子尚之信軟禁,曾在憤懣中自盡,被左右救下,卒于當年十月。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為清兵入關及確立對全國的統治效盡了犬馬之勞。
自毛文龍死后的幾年內,先是劉興祚為亂,殺陳繼盛等人,后有孔有德、耿仲明率部降金,繼而尚可喜也判明歸金,毛文龍“毛家將”的大部分勢力都歸順了后金,東江勢力完全衰落下去,東江鎮的牽制之局也隨之完結,隨著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毛文龍部下的來降,后金的軍事實力大大增強,提升了他們與明朝爭奪天下、逐鹿中原的信心“三王一公”投降之后,各率所部隨清兵南征北戰,在攻朝鮮,擊明軍,鎮壓農民起義軍及顛覆南明小朝廷的戰斗中充當先鋒,屢立功勛,為后金定鼎中原起到了推動作用,同時也加速了明朝的滅亡。
注釋:
(1)《熹宗天啟實錄》。
(2)計六奇《明季北略》卷二《毛文龍入皮島》。
(3)《毛大將軍海上情形》。
(4)《明熹宗實錄》卷七十七。
(5)《東江疏揭塘報節抄》。
(6)《毛大將軍海上情形》。
(7)《毛大將軍海上情形》。
(8)《毛大將軍海上情形》。
(9)《三朝遼事實錄》。
(10)《東江疏揭塘報節抄》。
(11)《東江疏揭塘報節抄》。
(12)《清太宗實錄》卷十六。
(13)《八旗通志初集》卷一百八十三“尚可喜傳”。
(14)《八旗通志初集》卷一百八十三“尚可喜傳”。
(15)《八旗通志初集》。
(16)《清太宗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