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次有致 繁簡得宜:評仝建平博士著《〈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

鄒 賀

（西北大學歷史學博士后流動站 陜西 西安 710069）

仝建平博士著《〈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于2011年6月由寧夏人民出版社付梓發行。是書選取元代劉應李編纂的民間日用類書《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為研究對象，運用文獻學的方法，“研究其編者生平、成書與改編、版本系統、內容與編排、校勘與輯佚價值、史料價值、與宋元幾部相關類書的關系”(1)，收獲成果頗豐，其學術成就，已然博得學界肯定，正是“其于此書之校勘、輯佚及史料等文獻價值的考訂辨析，更是發前人之所未發，尤見功力。答辯時即獲多位專家的贊賞，此后他又廣詢意見，多方參酌，認真修改，故此更為精審愜當。”(2)

全書正文分作六章七部分，依次是《第一章編者劉應李的家世與生平》、《第二章 〈翰墨全書〉的編纂與流傳》、《第三章 〈翰墨全書〉的內容及其編排》、《第四章 〈翰墨全書〉的校勘價值與輯佚價值》、《第五章 〈翰墨全書〉的史料價值及其他價值》、《第六章 〈翰墨全書〉與宋元幾部相關類書的關系》和《結語》。觀其每章要旨，大約第一、二章考述劉應李生平與《翰墨全書》編纂體例、版本等；第三、四、五章是整理《翰墨全書》的具體成果，以及從《翰墨全書》投射出的當時社會情況；第六章是《翰墨全書》與其它同類型日用類書的比較。顯見，這是一部嚴格遵循標準的古籍整理專業研究思路寫就的專著。

按清代章學誠有言：“校讎攻辨之書。如病之有藥石，如官之有糾彈，皆為人所患苦者也。”(3)逆推之，所謂患讀古籍之苦者，蓋因古籍之魯魚之訛、真偽之辨情況錯綜復雜，而令后人徒呼奈何。即以《翰墨全書》為例，首當其沖的問題，編纂者劉應李的生平、家世都尚未有定論，更有甚者，一些書目著錄竟將劉應李的姓名也張冠李戴。而今，仝建平博士運用自身古籍整理專業知識，一一考辨上述含混之處。再進一步，結合時代、社會背景，整理出《翰墨全書》的元、明版本系統，從而在此基礎上比照《翰墨全書》各版本，以及其書前后內容，對《翰墨全書》編纂體例得出科學可信的認識，為日后全面整理、校注《翰墨全書》，定下正確的基調。

縱覽全書內容，其在《第一章 編者劉應李的家世與生平》中，理清了劉應李家族譜系，考辨劉應李實為劉填之孫、考證劉應李生于南宋理宗淳祐七年（1247年）卒于元泰定帝泰定元年（1234年）之前、輯錄劉應李詩文二十首（篇）。在《第二章 〈翰墨全書〉的編纂與流傳》中，梳理《翰墨全書》的大德本、泰定本和明初本三種版本。在《第三章 〈翰墨全書〉的內容及其編排》中，分析《翰墨全書》的內容和編排體例，發現具體的編纂錯誤，同時通過對比得出結論：大德本《翰墨全書》價值最高。在《第四章 〈翰墨全書〉的校勘價值與輯佚價值》中，指出利用《翰墨全書》輯補《全宋詩》、《全宋文》和《全元文》的積極意義，同時糾正了若干《全宋詩》利用《翰墨全書》的錯誤。在《第五章 〈翰墨全書〉的史料價值及其他價值》中，分析《翰墨全書》在元代制度、元代基層社會、元代學術文化和福建地方等四方面的史料價值。在《第六章 〈翰墨全書〉與宋元幾部相關類書的關系》中，分別比較研究《翰墨全書》與同為民間日用類書的《啟劄云錦》、《啟劄青錢》、《啟劄截江網》三者的關系，以及與同期代表性類書《事林廣記》、《古今事文類聚》、《氏族大全》的關系。

藉上可知，《〈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體例完備、內容充實，實為仝建平博士嘔心瀝血之作。拜讀全書，愚鈍一如在下，亦感仝建平博士用功之勤、學問之深，隱然大家風范，其于《翰墨全書》的研究、于歷史文獻學的認識，真是蔚為大觀。即便真如仝建平博士自述有所謂不足和待完善之處，其實不過是仝建平博士過于自我苛求完美罷了。以在下淺見，《〈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具有如下三點長處：

第一選題精切。首先一點，目前國內對《翰墨全書》的研究基本空白，僅憑此一點，已經把《〈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的學術價值剖白清楚，遑論其他。試觀如今國內中國古代史專業論文選題的風向，不外三種：一曰新史料、二曰新領域、三曰乾嘉考據。新領域者，多以研究者個人的多學科知識背景為前提，所以能否終成一家之言，尚帶有一定的偶然性。至于乾嘉考據，乃是中國古代史專業一向以來的專長，其優勢、其不足，已然無需多述。只有新史料一途，自清末以來，歷經百余年討論、實踐，而今更是成為中國古代史專業最為人所喜見的選題思路。現在仝建平博士從《翰墨全書》出發，發掘大量新史料，涵蓋了文、史、哲、社會風俗等各個方面，以實際行動證實：雖然傳統觀念認為類書的內容多從他書摘抄而得，而使得類書不甚受史家注目。但是若多下心思，從細微處入手，完全可以抽絲剝繭，從類書中清理出分量十足的有價值的新史料來。

第二體例嚴整。仝建平博士著《〈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于體例方面思慮周詳，包括編纂者劉應李生平、《翰墨全書》版本系統等，無一不完備。這尤其以利用《翰墨全書》輯佚、校勘方面為最，在《第四章 〈翰墨全書〉的校勘價值與輯佚價值》中，《第一節 〈翰墨全書〉的校勘價值》共舉校勘宋元人詩文集之例、校勘《全宋詩》之例、校勘《全宋文》之例、校勘《全宋詞》之例、校勘《全元文》之例、校勘金人詩之例、校勘后人對《翰墨全書》的記載之例等七種共二十二例。《第二節 〈翰墨全書〉的輯佚價值》共舉輯補《全宋詩》之例、輯補《全宋文》之例、輯補《全元文》之例、輯補時代不詳作者之例等四種共十五例。其間涉及到《全宋詩》等書的字詞，更有對劉應李、對《翰墨全書》本身的記載的錯誤。則《〈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成果之巨，從中可窺見一斑。

第三考證扎實。古來史家皆通考據，而乾嘉最精。考據之法雖然未必能夠解決一切歷史問題，但毫無疑問，此途必然是解決一切歷史問題的基礎。仝建平博士先后師從李裕民教授、賈二強教授，系出名門，深受乾嘉學風熏陶，于考據一途，更有心得。試觀《〈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一書的子目，如“劉應李父祖考辨”、“劉應李師承考辨”等，皆在此例。同時，圍繞著《翰墨全書》研究這一主題，還產生了《〈荊棘中杏花〉詩作者考辨》、《劉應李考辨五題》、《〈翰墨全書〉編纂及其版本考略》、《熊禾生年考辨》等附屬成果。聊舉一例，如書中考證《翰墨全書》的書名，其文略曰：“現存元明兩代各種《翰墨全書》刻本，基本是《翰墨全書》與《翰墨大全》通用，書名為《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卷中也頻頻出現《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大全》，反之也同樣；甚至出現于同一卷的卷首與卷尾，所以無從知道何時起《翰墨全書》與《翰墨大全》混稱。”(4)寥寥數語，已經把“翰墨全書”與“翰墨大全”二名在元明兩代的混用現象解說得一清二楚。至于其它精妙的考證之筆，散布書中何其多哉，這里避繁不錄，想來，考據之法之于仝建平博士，已稱得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才能駕馭如此龐雜的大部頭類書，取得恁大的研究成果。

不過斯書美則美矣，然而百密一疏，也略有微瑕。例如書中《第一章 編者劉應李的家世與生平·第一節 劉應李的生平與著述·一、劉應李的生平》(5)與《第一章 編者劉應李的家世與生平·第三節劉應李交游及師承考略·二、劉應李師承考辨》(6)這兩部分，都討論了劉應李的生卒年問題，而論點、論據又無有顯著差別，所以從行文角度看，似乎稍嫌拖沓。又其《第六章 〈翰墨全書〉與宋元幾部相關類書的關系》之寫作，有失之于太過謹守歷史文獻學專著之門戶之嫌，因為若能從幾部宋元類書的內容宕開去，進入到宋元社會歷史文化的領域，則全書的基調，必定又將水漲船高一截了。當然，賀亦贊同所謂“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之說，正因為百尺竿頭還須得有進步之余地，否則凡事太完美，則無生氣了，信然。

注釋：

（1）仝建平.《〈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緒論”.寧夏人民出版社，2011：2。

（2）賈二強.《〈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序》.寧夏人民出版社，2011：2。

（3）（清）章學誠.《文史通義·卷八·外篇二〈唐書糾謬〉書后》.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225。

（4）仝建平.《〈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寧夏人民出版社，2011：46。

（5）仝建平.《〈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寧夏人民出版社，2011：26～28。

（6）仝建平.《〈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寧夏人民出版社，201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