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花兒的文化符號學解讀

［摘要］花兒流行于西北五省，它融文學性與音樂形式為一體，是民族文化相互影響、相互融合的產物。本文從花兒的社會整合功能、導向功能、負功能三個方面著手，探討其文化功能的各種表現，并從中分析此藝術形式在多民族文化中的生存機制。

［關鍵詞］西北花兒；民族文化；文化功能

［中圖分類號］K892.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2）02-0045-02

一、花兒的基本特點及研究現狀

我國西北地區地域廣闊、民族眾多，其面積約占全國的1/5，有14個少數民族居于此地。廣闊的地域和多民族聚居，形成了許多少數民族自己獨特的文化現象，不少堪稱民族的瑰寶。花兒是西北地區特有的文化形式，是漢族和多個少數民族文化的共同產物。其產生歷史久遠，至今還響徹西北的高山大川；其文化內涵豐富，幾乎涵蓋了西北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花兒對于研究少數民族民俗文化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價值。

花兒是產生和流行于甘肅、青海、寧夏以及新疆四省市部分地區的一種以情歌為主的山歌，是這些地區的漢、回、土、撤拉、東鄉、保安等民族以及部分裕固族和藏族群眾用漢語歌唱的一種口頭文學藝術形式。花兒有自己獨特的格律和演唱方式，演唱時即興編詞。花兒有抒情和敘事兩種，以抒情短章為多。根據其格律等可分為河湟花兒和桃泯花兒兩大系列。青海稱花兒為“少年”。①張亞雄先生曾在《花兒集》中說道：“‘花兒’，指所鐘愛的女人，‘少年’則是男人們自覺的一種口號。追求人生意義，唯有少年為黃金時代，而戀愛鐘情諸般韻事，唯少年能盡所歡。是以歌者雖龍鐘老人，其歌仍然以‘少年’名之。楚辭中拿香草比美人，詩人也往往將花比玉，而以‘花兒’名其歌，可謂獨擅一格。”②這段話不僅把“花兒”與“少年”的內在關系一語道明，還精辟地指出了花兒的主要內容發源于男女愛情。

作為一種文學作品必然有其文化功能。文化功能，馬克思又稱“文化價值”，指文化對個體、群體和社會等不同層面所起的作用。本文試圖從文化功能的三個方面：社會整合功能、導向功能、負向功能對花兒價值及意義作一些探索。

二、社會整合功能

社會整合是在社會發展過程中發生的，斯賓塞認為整合至少包括兩方面的含義：第一，它指的是社會結構的各個部分之間的相互依賴性；第二，它指的是對這些社會結構各個部分的協調和控制。③在整合過程中勢必有一種現象將社會結構的各個部分聯系并協調起來，不斷促進社會的發展。花兒流行于西北地區，包括漢族和多個少數民族在內的多個社會團體共同擁有這種文化形式，它必然發揮社會整合功能，使多民族文化在一定的層面形成統一。詳細來說，社會整合功能又包括價值整合、規范整合與結構整合。

價值整合是文化整合功能中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種功能。任何社會中的人們在價值觀上存在差異，但經過統一的文化熏陶后，他們必然在社會生活的基本方面形成大體一致的觀念。被一個社會文化所肯定或否定的事物與行為，必定是社會絕大多數成員所追求或鄙棄的。花兒在西北地區的八個民族間傳唱，雖然各個民族都有屬于自己的文化體系和宗教信仰，但是對惡勢力的痛恨、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對純真愛情的向往，是他們共有的價值觀念，這在花兒里都有強烈的表現。

價值整合是將小團體的價值觀加以規范、融合后形成新的價值體系，這種新價值體系是為各個整合的團體所接受的，是自下而上的。規范整合則是根據一定的、或已經形成的價值觀對團體成員行為的限制，可以使規范內化為個人的行為準則，從而將社會成員的行為納入一定的軌道和模式，以維持一定的社會秩序。在花兒流傳的地區，演唱禁忌大約有三種：一是不準民眾在家中、村莊周圍唱花兒；二是某些親屬間禁唱，如父母與兒女、公公與兒媳、兄弟與姐妹，也就是直系親屬異性之間是禁唱的；三是某些親戚之問，如舅父與外甥之間。④這種禁忌的形成是長期積累的過程，它綜合了民族文化、民族信仰等眾多方面，又結合了花兒本身的演唱特點。另外，花兒中的愛情內容占很大比重，難免涉及一些關于兩性的話題，長期受到鄙視和禁止。和統治階層文化上的沖突，使花兒傳唱必然會遭到壓制。而在夾縫中成長的民間文化只能尋找偏安一隅以求得生存。因此，有人說，只有在花兒會的那天，才是婦女們真正的節日。

結構整合可以使多元的社會結構在統一的文化作用下構成一個協調的系統。從每年舉行的花兒會上，我們可以深刻地體會到這種協調。大的花兒會，比如蓮花山花兒會，參加的人數可達六七萬人，有從十幾里外趕來的，也有從幾百里外趕來的，時間可長達10多天。通常在山上會扎帳篷，但一般晚上也會點起篝火通宵達旦地唱歌，景象十分壯觀，是世界上任何一類音樂會或是音樂節都無法比擬的。⑤參加花兒會的歌手是多民族的、多信仰的，這樣規模龐大的民俗音樂會，不僅沒有發生宗教信仰的沖突，還使各個民族融入到一種節日的大狂歡中，這恐怕也是世界上任何一場音樂會無法做到的。同時，它又推動了西北地區各民族間商貿事業的發展。

三、導向功能

文化整合功能是民族團結和社會秩序的基礎。文化在社會導向中則起著提供知識、協調社會工程管理和鞏固社會導向成果的功能。西北花兒作為民間口頭文學，它的廣泛傳唱內在地包含了傳承與協調的社會功能，扮演了向社會成員傳達某種共同價值導向的角色。

首先，花兒的興起歷史悠久，它所構建的知識體系豐富多樣。現在對于花兒的起源尚有爭議，但各家對于其源頭從原始社會到清代都有持論者。甚至于《詩經》、曲子詞等中國經典的文化產物相聯系，這也恰恰說明了花兒內在文化的歷史性和豐厚性。另外，其歌詞取之于漢族文化，曲調則取之于藏、回等少數民族民歌，本身就融合了多民族的文化特征，加之豐厚的歷史底蘊，對于花兒的學習與研究本身就是對一種民間文化的傳承。所以現在也有了更多的人加入到了花兒的學習、研究工作中。

其次，花兒引導人們傳遞一種真、善、美的思想。花兒中人們對于黑暗的反抗，對于真理和美好事物的追求，幾乎隨處可見。

尤其花兒中的情歌部分，不僅在數量上遙遙領先，在藝術價值上也占有很高地位。它不僅反映了人類社會生活的一個重要側面，而且在某些方面，也充分表現了不同社會階段人們的道德和倫理觀念。⑥

對于女性的美，花兒反映了西北人民的審美觀點，這種美是和現實聯系的，是貼近生活的：

臉如銀盤手如雪，黑頭發賽絲絨哩，

嘴是櫻桃一點血，大眼睛賽燈盞哩。

杏樹的葉葉長得大，楊柳的葉葉兒吊下；

把尕妹好比海納花，雙手摘，八仙的桌子上獻下。

與文學作品中一部分“病態美”形象完全不同，勞動人民贊美的是樸實的健康美：⑦

一根柱子三根渠，風凰展翅的蓋上；

尕妹的身段一柱香，尕臉腦活像個太陽。

夾銀絲鞍子梅花蹬，高銅色下的臭棍;

紅麥子顏色大眼睛，大身材風吹著擺動。

勞動就是美，美就是勞動，而勞動者是最美的。這就是花兒傳遞給人們的真、善、美，這種美的價值觀永遠不會失去它的時代意義。

四、負向功能

文化不僅具有正向功能，而且具有負向功能。正向功能保持社會體系的均衡，負向功能則破壞社會均衡，使社會處于非整合狀態。當任何一種文化形式超越了一定的社會規范時，這種文化就會對社會的某方面形成負面影響。花兒固然是多民族文化融合的典范和精華，但不能否認其中的負向作用。

長期以來，所謂的正統文化一直將花兒排除在文學作品外，認為它不登大雅之堂。另外，花兒的對唱很普遍，這不乏為其豐富本身文化形式的一種好方法。但在對唱過程中如果過分爭強好勝，甚至以惡語相加，最后必然會發展成對罵。雖然至今為止，這種現象極為少見，但并不是沒有，而且因“花案”引起的流血事件在史書上也有記載。⑧任何一種文化現象都會有其負向功能，這是一種極端化的表現。我們應該正確的認識到這一點，不能以事物的極端來代替普遍。在發展花兒這種口頭文學的同時，用一定的社會價值對其加以積極引導與規范，使它的正向功能得到更大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