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的《地鐵》,其直觀的感受是“有勁”、“狂躁”或者“強烈的”(intense)。它的文體暴烈、不羈而破碎,咀嚼起來甚至如帶著絕望的沙礫。面對這樣的作品,批評家必須要回答如下的問題:這種風格的內在原理是什么?同時,作為并不成熟的技術,它具有怎樣的內在局限?最后,這樣的文學實踐,其意義何在?
一、何謂“強度”
我們不妨引入一個術語“強度”(intensity),用來描述這種并不多見的作品風格。
追逐流行理論的人們很容易聯想起德勒茲的著作?!皬姸取痹诒倔w論層面化身為“虛擬性”(the virtual);在倫理學和政治學的向度上是“肯定性和創造性的欲望”(atffirnative and creative desire);美學理論中,它是“情感”(affect);采用先驗的經驗主義時,它是方法論的決斷的動機(motivation of methodologicaldecision);當然,不能忘記,它充當了“差異理論”(theory, of difference)的擔保人。
德勒茲的“差異哲學”試圖對感性、知性、欲望和理性的重新發明,形成無像之思。它的敵人是形而上學內部的同一性思維。簡言之,同一性哲學的四重根是相同(same)、相似(similar)、對立(opposed)、相近(analogous)。這是傳統形而上學認識論的四種范疇,其目的是壓服“差異”與“重復”,使之屈從、歸化于同一性(identity),并從中再生產出以主體、概念為出發點的哲學思想,構成作為康德式先驗幻象的“思想鏡像”(the image ofthought)②?!皬姸取笔沁@樣的“差異哲學”的實現方式。
從哲學思辨到文學方法,是一項充滿風險的工作。多虧了德勒茲自己。他已將肌質厚實的理論進行剖洗,丟進了文學批評的亂燉鍋。我們得以在《卡夫卡:朝向一種少數文學》中目睹一次冒失的、孤軍深入的、劫掠式的文學實踐,也得以見證“強度”在文學場域如何作為本體性差異而顯形,并支撐了卡夫卡作為少數文學(minor~terature)③的論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