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永遠生活在歷史的遺址上,而這個遺址的選擇和重建是一個作家的見識與雄心。王安憶的《天香》選擇了明朝時期的上海,給對上海歷史和當下感興趣的人帶來了“陌生化”,這個陌生化的第一個疑問是,為什么是明朝?民國和晚清是上海的歷史的再現(xiàn)中最經常出現(xiàn)的階段,它是有關上海的文學敘事中所懷念的歷史階段,并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已經幾乎統(tǒng)轄了有關上海的大眾想象,比如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上海出現(xiàn)了一大批類似主題的相關文學作品,上海的風花雪月,上海的紅顏舊事,上海的遺老遺少,上海的名門望族,一一打撈起來,混合成一種大眾化、媒體化的上海夢。
我們往往把這個文學現(xiàn)象稱為懷舊,懷舊在嚴格的意義上就是在消費關于過去某一階段的形象,它所關注的焦點不在于歷史的來龍去脈和歷史的發(fā)展過程,它是對過去的一種欣賞口味的選擇。懷舊的形成需要類似敘事作品的高度累積,需要一種整體風勢的包圍,而上海的形象幾乎滿足了以上兩個條件。在《天香》之前,王安憶寫過許多關于上海的小說,《長恨歌》、《“文革”軼事》、《啟蒙時代》等等,上海的歷史脈絡一路徘徊在新中國成立之后,從時間上來看,都是向后看的文學,從消費主義盛行的都市景觀中回首大都市上海的這一段短暫的來時路,這一條時間線上,重要的時間點總是被反復書寫,被文學敘述反復覆蓋,從而形成參差的文學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