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尖草原的亞爾杰本來是個毫無過人之處的牧羊娃,偶然在草原上被格薩爾王的大將丹瑪選中,經歷一次“開膛破肚”的儀式,忽然口綻蓮花,天界人界的事件像融化的雪水,汩汩流出,無法遏止——他成為一名格薩爾說唱藝人。此后,亞爾杰流浪四處,傳唱格薩爾王的事跡,直到有一天被拉薩的研究所選中來到城市。與在廣闊天地中給牧人們自由說唱不同,在拉薩擁擠凌亂的辦公室中,亞爾杰是對著一臺錄音機。他經過許久的磨合才能適應這種非自然的狀態,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故鄉來人帶來了色尖草原的消息:崎嶇的道路已經被柏油馬路代替,家家都有了廣播電視,青年人不再愛聽格薩爾的故事,人們更熱衷的是掙錢和蓋房子。亞爾杰在錄音間中的說唱變得日益艱難,即使運用銅鏡圓光的儀式,神靈似乎也不再光顧,為了喚回通神的能力,他決定回到草原重尋靈感,然而故土已經不復往日模樣。
這是藏族作家次仁羅布的新作《神授》中的故事,一個寓言式的農牧寫作,是少數民族文學中常見的挽歌主題。然而小說的結尾卻別有一番意味:重返舊地的亞爾杰在瑪尼石堆旁遇到了等待神授的少年。少年的夢想非常簡單,就是希望能夠擁有神靈的力量,從而離開草原,去到繁華的都市。在摩托的轟鳴和搖滾的聒噪中,心情抑郁的亞爾杰說:“神靈需要安靜,他們永遠不會再來了。”孩子則虔誠地說道:“我們明天再來吧,他們會來的!”這里似乎象征了兩代人在市場化、商業化的時代中各自的信仰與選擇:年長的一代遭逢現代變化的陣痛,痛感神靈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