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喬典運創作的內里經緯,不能不看那半部自傳《命運》。這是老喬在得知自己大限將近時掙扎寫出的作品。它從老喬退伍轉業回村寫起,如何開始寫作,如何因寫作在“文革”中挨整,又如何捱到寫作的春天……這種記憶的側重、布局表明,在老喬的意識中,他的人生應該是從寫作開始的。如果沒有寫作,他就僅是個普通的西峽縣(屬河南南陽市)草民,有什么可說的?據老喬之子喬小泉說,老喬在病中曾囑咐他:“墳地最好選在家鄉荒無人煙的荒山上,碑文上啥都不寫,只寫上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就行了。”
作家,對淡泊名利的老喬究竟意味著什么?這涉及老喬寫作的根本。現在知道喬典運的人越來越少了,他就像他筆下的何老十、張老七、何老五一樣,成了被歷史翻去的一頁。是什么讓老喬這個“工農兵作家”在同代人紛紛退出文學舞臺的情況下,于1980年代新人輩出的文壇“返老還童”?這是老喬一生最耐人尋味之處。而它又跟老喬的作家執著緊密聯系著。對此,我將結合老喬的創作,通過對《命運》的梳理來嘗試解答。
《命運》寫到老喬平反。出于對“大團圓”結局的鐘情,我們用最簡單的話將其補全:從“鬼”到“人”的飛躍,讓老喬感激得很,“小蟲”脾氣又犯了。1979-1994年是他一生寫作最輝煌的日子。小說《笑語滿場》(1981)、《村魂》(1984)、《鄉醉》(1986)、《滿票》(1986)、《冷驚》(1987)、《黑洞》(1988)、《香與香》(1989)、《問天》(1992),讓喬典運的名字享譽全國。評論界說他是“農民哲學家”,系魯迅之后秉承“國民性批判”精神的杰出代表;縣人大副主任、河南省作協副主席等一連串頭銜相繼飛來,直到1994年,喉癌、肺癌、淋巴癌相繼發作……1997年,老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