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樊曉光
怎樣的信仰才能終生追隨
文|樊曉光
千載春秋,薪火相傳?!靶膼鬯刮姆菒蹖殻頌槲镏鞑粸榕钡倪@種文化信仰才是當下中國需要重建的。一旦成為信仰,便要終生追隨
偶然在某電影頒獎禮上看到已過古稀之年的吳貽弓導演在榮獲終身成就獎時,鏗鏘有力地說出“電影萬歲”,這四個字雖然看似一個普通的口號,卻在這個時候讓我頓覺心頭五味雜陳,總想寫點什么。
我熱愛電影,電影藝術是自由的藝術,是造夢的藝術,也是最為現實的藝術。光陰行者,浮生若夢,電影造就了一種平行空間的價值觀:你可以在他人的生命里行走,在一個又一個人生中不斷地重復思考與感受,這寶貴的經驗便是藝術超越塵世的魅力,抵抗乏味庸俗的現實世界之力量源泉。
就在今年早些時候,我觀看了拍攝于1950年的《我這一輩子》。上海“話劇皇帝”石揮自導自演,改編于老舍的同名小說,影片用120分鐘講述了一個小人物的一生,反映出昔日中國的苦難深重,自由的萌芽。
現實世界往往比電影更加難以理解。1957年,石揮被錯劃為“右派”,他踏上了最后一部電影《霧海夜航》的道具船,跳了大海。9年后,老舍自沉于太平湖,一代大家,悲劇謝幕。
作為“八零后一代”,我只能在石揮的黑白世界,在老舍先生的字里行間,在很多前輩留下的影像和文字中,去看那些逝去歲月的鏡像。在其中,有一條主線——他們的文化信仰,承載著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情感,這是文人們傳承下來的精神,雖然時過境遷,卻仿若朝陽,青春永駐。
講另一件對我影響至深的事。今年初,中國美術館舉辦了鄧拓捐贈中國古代繪畫珍品特展,以紀念這位文人百年誕辰。鄧拓,曾為《人民日報》社社長兼總編輯,中共北京市委書記處書記,一生追求民主自由,熱愛生活,才華橫溢。于1966年“文革”早期遭受迫害服毒自盡。他生前將個人珍藏中國古代繪畫作品近150幅捐贈給國家,其中不乏珍品。有北宋蘇東坡的《瀟湘竹石圖》,有明人沈周的《萱草葵花圖》、唐寅的《湖山一覽圖》、呂紀的《牡丹錦雞圖》、仇英的《采芝圖》,有清人惲壽平的《桂花三兔圖》、華喦的《紅白芍藥圖》,還有董其昌、陳洪綬等大家之作。

專注中國傳統藝術品文化內涵及商業價值。從欣賞與品味的角度建構一個與歷史平行的世界。
時下大眾傳媒已經把藝術品收藏塑造成了全民博彩業,人們更關注它們的物質價值而非精神價值,所以人們很難理解一個頂級收藏家把珍貴藏品無償捐給國家的良苦用心。
在美術館的展廳里,欣賞這些書畫之時,我不時聽到有人評論:這幅放在今天得值幾千萬,那幅值幾千萬,激動之情溢于言表。這并不奇怪,時下大眾傳媒已經把藝術品收藏塑造成了全民博彩業,人們更關注它們的物質價值而非精神價值,這也難怪大家不理解鄧拓為什么要把如此貴重的收藏無償地捐給國家。
我所困惑的是,作為一個頂級收藏家,對于自己的收藏愛如生命,怎么舍得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撒手讓至寶回歸到公眾中去?直到我看到鄧拓那兩句詩:“心愛斯文非愛寶,身為物主不為奴。”
到今天,我還在回味當時的那種震撼。鄧拓把畢生珍愛之物捐給國家,就是為了在若干年后,能有年輕人去用心體會那兩句詩的深刻含義,并以之為楷模。千載春秋,薪火相傳,這種精神是中國當下最需要重建的文化信仰。一旦成為信仰,便終生追隨。
我想起很多年前看過的一本書,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二戰時受納粹迫害,希望幻滅,1942年與妻子服毒自殺)的《人類群星閃耀時》,時隔多年,書里的內容已經記不清了,作者傳遞出的精神卻仿佛昨日午后的陽光令人印象深刻。我想用這個書名作為文章的結尾,我希望你也有所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