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生剛教書的時候,曾要求犯錯誤的學生寫檢討書。那些檢討書往往是千篇一律,如出一轍:“我犯了一個大錯誤……給別人,給集體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我大錯特錯……請老師原諒……今后一定下決心改正……決心做到以下幾點”云云。
魏老師覺得,這樣寫浮皮潦草,不能觸及內心深處,不容易找到糾正錯誤的有效方法,于是在1979年提出了新的要求:用寫有心理活動的說明書,代替檢討書。在說明書中要使用心理描寫的表達方法,描繪出心理活動的三張照片,每張照片上都有兩種思想在交鋒。第一張照片,犯錯誤之前,兩種思想怎么爭論;第二張照片,犯錯誤之中,兩種思想怎樣交戰;第三張照片,犯錯誤之后,兩種思想作何感想。寫說明書一定要深入自己的內心深處,觀察自我,分析自我,發現兩個不同的自我。
當然,寫說明書不一定非要說自己有錯誤。如果認為自己做得有理、做得正確,那就完全可以向自己的內心深處尋找辯護律師,說明自己這樣做的根據和對己對人的益處。
有位后轉到魏老師班級的同學,開頭對自習課不允許說話的要求不習慣,遇到不會的問題,總不由自主地詢問左鄰右舍。班長發現后,走到他面前,不說話,只是伸出五個指頭示意。他一看便明白了,意思是寫500字的說明書。他在自己的說明書中寫道:
“今天自習課,我做物理習題時,遇到一道難題,怎么也想不出來解法,便想:向同桌請教吧!這時好思想提醒我:不行,這個班自習課不讓說話,不讓出聲問題。壞思想卻說:不要緊,老師不在,干部又沒注意,小點聲不就行了嗎?好思想干著急,管不住壞思想。
“壞思想果然指揮我張開了嘴巴,悄悄打聽同桌這道題怎么做。開頭同桌不愿理我,好思想趁機說:停止吧!別問了!壞思想不甘心,纏著同桌,弄得人家不好意思,只好用筆給我寫怎樣解。我還看不懂,就又問。這時好思想說:算了吧,別問了,下課再說吧,再不停止,老師來了,班長該注意了。可壞思想正在勁頭上,哪里停得住,說:不要緊,再問一問,問題就快弄清了。
“正在這時,我的行為被班長發現了。他走過來,向我伸出五個手指頭。好思想一看就明白了,這是讓寫500字的說明書,便說:看看,上課說話,干擾同學自習,你問的那位同學的學習計劃被打亂了,自己還受到了懲罰。壞思想說:有什么辦法,這次挨罰就挨罰吧,下次不再犯就是了。”
寫到這兒還不夠500字,怎么辦?他便進一步分析了自己的壞思想是在什么時候、怎樣一個環境中形成的。
人的錯誤就像隔年的草,拔得不徹底就還會再長出來,特別是自習課說話這類小毛病,要好長時間才能治好。不長時間,這位同學又不由自主地在自習課上問別人英語題,被班長發現后,五指一伸,又是500字。
后來,這位同學升了大學,看魏老師時說:“老師,幸虧我總寫說明書,不僅改正了自習課愛說話的毛病,還提高了作文水平。”
有時學生犯了該寫說明書的錯誤,魏老師卻不讓寫。這樣做,對他自己,對全班的教育效果反倒更好。也有時學生不該寫說明書,卻偏偏寫了說明書。
1985年初,魏老師到北京豐臺區去講學。會后,教育局丁局長問:“你說寫說明書和寫檢討書有什么不一樣?”魏老師想了想說:“一時還真說不太好有什么不一樣,讓我再想想。”丁局長說:“你的學生回答得非常好。去年我們去你們班級時,活動課看到一名同學正在寫說明書。我問他怎么了,他說自習課說話了。我又問他,寫說明書和寫檢討書有什么不一樣?”“那他一定回答不上來。”魏老師說。丁局長說:“不,你的這名學生回答得非常好,他說他是從外地轉來的,過去淘氣了要寫檢討書,那時越寫越恨老師,現在寫說明書,越寫越恨自己,感覺就有這么點不一樣。”
聽了丁局長的話,周圍的老師們都笑起來。魏老師也沒想到,一名淘氣的學生能有這么深刻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