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一壺酒，品讀李零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2-0000-01

近來讀北大教授李零的《花間一壺酒》，聽書名，有些瀟灑的味道。詩人李白月下獨酌，舞凌亂。李零先生書酒色財氣，信手拈來。斷斷續續寫30萬字隨筆，結集子成《花間一壺酒》。在這個學術萎靡的時代，突然讀到這么一本敢說真話的書，實感激情澎湃、神清氣爽。《花間一壺酒》收入李零近年寫的26篇文章，談的話題一是雜二是新三是膽大，比如寫“吳起也是一位劫持者”的《中國歷史上的恐怖主義》，寫“不是只有老板的道理才是改革的道理”的《學校不是養雞場》，寫“雅言，古語是根；俗語，臟話是本”的《天下臟話是一家》。這些文章說的不是“外行話”，卻是很多內行人不去說或不敢說的。盡管這本書有整整一編談酒色財氣的文章，但李零并非就俗談俗，而意在化俗為雅地探索人性的奧秘。在一個“世無英雄、哲人委頓”的時代，可以看出一個讀書人怎樣用描繪著心目中的美好世界。

透過這些字字力透紙背的文字，作者的個人魅力遠遠勝過了他的文字本身，李零的見識并不高深，連他自己都說是“凡人小史”，“即作為一個普通百姓，冷眼旁觀，對身邊的歷史、書本上的歷史，講點我個人的看法。”曾經有人給他冠以“博士生導師、享譽海內外、北大教授”的名號，他婉言拒絕，直言自己不喜歡如此稱謂，直接叫他個“教書匠”就心滿意足了。緣由何在？首先他不喜歡“博士生導師”的稱呼，因為他主張廢除當今高校的導師制；其次，所謂“享譽海內外”，他謙虛的覺得自己當不起。又因為他下鄉插隊當知青至今在北大混跡多年，半輩子教書，從小學老師到中學老師再到大學老師，他已然就是個教書匠嘛！從小小教書匠到所謂的大家，知識分子的清高與良知得以印證。

也許是出于個人的偏愛吧，我認為李零是文革以后成長起來的中國第三代學人中的佼佼者。史學界中學考古出身的他和學社會經濟史出身的秦暉，我都相當地喜歡。雖然李零屢次謙稱自己不是學者，也說自己的知識分子意識特別淡薄，但我們從他大多數的“非學術”文章中依然能明顯地感受得到，他“一定基礎上的胡來”內底里的學術味和書生氣。十年前我還是一個懵懂的學生，當時讓我在學海中差點溺水的就有李零的《中國方術考》，其目錄誘人而術語艱澀，內容冷僻卻又讓心存好奇的我不甘卻步。可惜的是，他的書我還沒全讀懂，四年的大學時光就匆匆流逝了。

這些年我慢慢地品出李零文字的奇美來：《簡帛古書與學術源流》寫得通透明了，使人大惑漸開；而《花間一壺酒》、《放虎歸山》等文集多是寓莊于諧，給人以潛移默化的教益。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的讀后感的話，那我會選擇“清爽”。

不過，《放虎歸山》和《花間一壺酒》都是本雜文隨筆集，誰若想從書里歸納出什么一以貫之的思想觀念，沒準會是徒勞。然而大致通讀此書之后，我還是忍不住萌生了“概而言之”的奢想。2008年新出的《放虎歸山》（增訂版）收入舊文18篇，近作10篇，李零將其分成七個部分。關于舊作重刊，我最近才漸生了“同情之默應”，現在，我更愿意將其看作是一種“策略性寫作”。我認為，一個事關具體社會改良的理論觀點或建議，若未能最后促成現實社會的進步，那它就有反復強調或不斷修正的必要。從初版至今，李零“放虎歸山”式的自由寫作實踐已有十余年，他的寫作風格也基本定型，他給我的整體感覺是這樣的：膽識過人，行文生動，把學問做得有趣，通俗而不媚俗；葷面素里，眼光獨到，靠真實和真誠來打動讀者，引人關注；言之有理，持之有故，由史實考辨而深入主題，為循名責實而設問自答，運用史料得心應手，并在敘事手法、格局和論見上高人一籌。

從最初的雜文集《放虎歸山》到現在的《花間一壺酒》，李零似乎漸漸偏離了他的北大中文系教授和考古家身份。李零如是說：“我一直在逃，從專業學術的腹地逃向邊緣，從邊緣逃向它外面的世界。雜文就像荒漠中的綠洲，是我的棲息地。”他對學術的喜愛當然很明了，著作等身足以證明，而且他從不避諱的表達自己對考古的興趣與喜愛，但是為什么要逃呢？他關心百姓疾苦，力諫高校改革，東拉西扯，見慣人生百態，甚至涉足軍事政治，李零關心的事在有如工業流水線的專業學術中沒有位置，他只能用業余的方式，另外找個地方說話。他淡定地嘲笑所謂的專家，“專家一旦講大問題，反而更外行，離開家門一步就找不到北。”他說過自己最大的愿望是做個自由的學者，如果不自由，他寧愿放棄學者的身份。雜文為李零自由的說話自由的書寫提供了空間，在他的筆下，全是真誠的大實話。說話就說大實話、真心話，哪怕得罪人，哪怕是錯話！

限于自己平淡無瀾的文字，在此評頭論足，實在是有損李零豪放不羈、嬉笑怒罵、酣暢淋漓的激揚風度。莊子有言：“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的生命細菌或者蟲子的生命一樣短暫，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人活一世，如此短暫倉促，就得及時行樂，干點自己真正喜歡干，說點自己真正的心里話，如此也就不枉此生了。最后套用李零的話：我確實是在說真話，而且是懷著濃厚的興趣和極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