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鳥之王”到《詩經》中的“鳥”

作者簡介：劉穎（1988-），女，漢族，湖北荊州人，重慶師范大學古代文學在讀碩士。

（重慶師范大學文學院 重慶 401331）

摘 要：鳥圖騰是中華民族古老文明的象征之一。本文要討論的是在從原始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階段，鳥圖騰的演變及其蘊含的多重意義在《詩經》中的體現。《詩經》中的鳥所代表的特殊含義與鳥圖騰的關系。

關鍵詞：百鳥之王；詩經；鳥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2-0000-01

一、神秘的“百鳥之王”

“百鳥之王”即鳳凰，是中華民族最古老的圖騰之一。鳥形圖像的出現比較普遍，不僅存在于黃河流域的史前人類中，而且在長江流域的原始遺存中也有普遍發現。《國語》記載，“皇帝之子十二姓中，有人面鳥身者，”［1］可能為鳥圖騰，在牛河梁紅山文化遺址中出現了玉鳥。可見，鳥圖騰崇拜在原始人的圖騰崇拜中是一種常見的現象。古籍中也能找到一些氏族的鳥類名號，如少昊部落就有鳳鳥氏、青鳥氏等等。

至于鳥是如何演變成鳳凰的，與原始社會不斷向前發展和變革有關。《爾雅·釋鳥》郭璞注，鳳凰特征是：“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2］原始社會后期，氏族間通過不斷的戰爭和聯姻不是結成同盟就是劃為自己的地盤，這可能意味著以鳥圖騰為主的遠古華夏氏族、部落不斷戰勝和融合其他氏族部落，如以燕圖騰為主的部落和以龜圖騰為主的部落等，從而形成雞頭加燕頷加蛇頸加龜背并帶有魚尾的鳳凰圖像。

二、鳳凰所蘊含的意義

由于鳳凰圖騰融合了其他氏族，其所代表的意義也就包羅萬象。吸取其他氏族精神進而融入自己氏族血液之中。隨著時代的發展，鳳凰的意義不斷的擴展。特別是經過原始社會向封建社會轉型之后，鳳凰被融入了大量的時代精神，形成多重意義上的鳳凰精神。

1、風神和火神

在甲骨文里，“鳳”、“風”二字同音、同義、同字、通用。《禽經》：“鳳禽，鳶類。越人謂之風伯。飛翔，則天大風。”因而古人認為鳳凰之鳳是指風神。《鹖冠子·度萬》第八：“凰者，純火之禽，陽之精也。”自古也有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故事，遠古的人們就將鳳凰的凰認為是火神。

2、君子的象征

《說文解字》中說“鳳，神鳥也。天老曰，鳳之象也：麟前鹿后，蛇頭魚尾，龍文龜背，燕頜雞喙，五色備舉。出于東方君子之國……”，［3］美麗的鳳鳥誕生于有著東方君子之國美稱的地方，形神兼備，不正是古代德行出眾的君子的代表么。在歷史上，鳳凰曾被用來指有德之人。據《莊子》記載：“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為誰？’對曰：‘子路為勇。其次子貢為智，曾子為孝，顏回為仁，子張為武。’老子嘆曰：‘吾聞南方有鳥，其名為鳳，......鳳鳥之文，戴圣嬰仁，右智左賢。’”［4］在這里，古代思想家老子將孔子比喻成了鳳凰，其弟子則為縈繞在鳳凰周圍的有德行的人。

3、社會倫理的象征

《山海經·南山經》說：“（鳳凰）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山海經·海內經》也說：“有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鳳鳥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膺文曰仁，背文曰義，見則天下和。”歌舞一方面是原始人們在勞動等生產實踐時為表達情感而唱而跳的一種方式。在原始社會末期，由于生產力的發展以及人們對大量自然現象的疑惑而產生敬畏之情后，通過詩樂舞進行一種祭天的儀式，以溝通天人，表達對上天的敬畏之情。“有鸞鳥自歌，鳳鳥自舞。”在人們的想象中，鳳凰載歌載舞是對人類社會的一種暗示，既是表達一種與民同樂之情，也由于封建社會因素的不斷滲入，特別是儒家文化經由孔子的傳播之后，在大眾認可之下，鳳凰作為一種神鳥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原始巫術的意義，還貼上了儒家文化的標簽。孔子所倡導的“忠孝仁義禮”不僅為神鳥披上了一層世俗的意義，更是為這種原始巫術的由來找到了一個出口。

三、鳳凰與《詩經》中的鳥

《詩經》中有許多寫鳥的篇目。如代表愛情的《國風·關雎》、《國風·鵲巢》、《小雅·鴛鴦》。有送別之情的《邶風·燕燕》。有表達無比憤怒和強烈抗議之情的《秦風·黃鳥》。怨刺詩《秦風·晨風》、《豳風·鴟鸮》、《鄘風·鶉之奔奔》。最為接近于遠古巫術之意的是《商頌》中的“天命玄鳥，降而生商。”［5］玄鳥就是鳳凰的化身，有溝通天人的作用，延續“百鳥之王“的巨大使命。其后隨著祭祀文化中原始宗教意義的逐漸消退，在禮崩樂壞的社會下，“百鳥之王”的群鳥風范被逐漸解構，鳳凰化身為群鳥，每種鳥都代表著百鳥之王的某一種意義及其延伸出來的意義。

《山海經》“有五彩之鳥……惟帝俊下友，帝下兩壇，菜鳥是司。”［6］有五彩之鳥之稱的鳳凰，絢麗奪目，美麗非凡。人們常用這種美麗來象征美好甜蜜的愛情，《詩經·大雅》：“鳳皇于飛，翙翙其羽。”《關雎》中“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與淑女的相合自古就是愛情之中的典范。

如果說美麗的愛情是在人們對鳳凰神秘又富有想象力的創造之下給神鳥插上更為美麗的翅膀的話，后面具有送別之情的《燕燕》和怨刺詩歌《黃鳥》《鴟鸮》等，則是鳳凰涅槃之后回歸生活的真實寫照。原始巫術禮儀和宗教祭祀意義逐漸消退，人們逐漸關注現實人生現實生活。從統治者開始，平常的小事也納入了日常吟詠以表達己意的范圍之內。《毛詩序》中說“《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衛莊公的夫人莊姜無子，以公之妾戴媯之子完為己子。莊公死后，完即位，為州吁所殺。戴媯因此歸陳。“瞻望弗及，泣涕如雨。”莊姜于是用一種抒情深婉娓娓動人而又語意沉痛的《燕燕》表達離別之情。

鳳凰所具有的君子之意在《詩經》中也有所表現。怨刺詩《黃鳥》“交交黃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首二句以“交交黃鳥，止于棘”起興，以黃鳥的悲鳴興起子車奄息被殉之事。子車氏三兄弟是春秋時秦國的三位賢者。黃鳥在此有雙重意義，一方面代表被殉葬的子車氏三兄弟；另一方面代表當時的百姓們對秦穆公暴政的不滿，以及對賢者被葬的悲痛之情。這說明到秦穆公時，神秘的黃鳥已經歸為平凡，能為百姓所歌所用，并在普羅大眾中流傳開來。

如果說《燕燕》、《鶉之奔奔》、《黃鳥》還帶有些許陽春白雪的貴族氣息，那么《晨風》和《鴟鸮》則是下里巴人的代表作。《晨風》的作者已經完全拋去鳳凰神秘的意義，只把晨風鳥當作女兒心事的知心人。“鴥彼晨風，郁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詩人用這種一唱三詠，疊韻深深的句式表達“如何如何，忘我實多”的憂愁與怨懟。感情細膩而動人。同為怨刺詩的《鴟鸮》以寓言的方式，表現了一個弱者在強者面前的傾述和呼號，為自己風雨飄搖、朝不保夕的命運而哀鳴。“鴟鸮鴟鸮，既取我子，無毀我室。”鳳凰的美好意義在這首詩中全然退去，鴟鸮所代表的鳥類是統治者殘暴的象征，詩中的主人低低哀鳴，深深乞求，只求“無毀我室”。無比的哀痛與無奈。

總結

從高高在上，有著神秘貴族血統的“百鳥之王”到《詩經》中能代替貴族表達傷悲的燕燕之鳥，再到能為尋常百姓表達小女兒心事的知心人和象征著上層階級殘暴統治饕餮之鳥。“百鳥之王”的王者風范不在，原始巫術祭祀文化逐漸消退，所代表的意義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的發生變異，最后甚至改變原意，衍生出相反的意義。這說明原始社會向封建社會轉變過程中，社會文化不斷發展，越來越趨向于現實生活，表現現實人生中的點點滴滴。

參考文獻

［1］ 尚學鋒、夏德靠.《國語·卷四晉語》［M］.北京.中華書局，2007

［2］ 郭璞.《爾雅·釋鳥》［M］.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

［3］ 許慎.《說文解字》.［M］.中華書局，2009

［4］ 方勇.《莊子》.［M］.中華書局，2010

［5］ 周振甫.《詩經譯注》［M］.中華書局，2009

［6］ 方韜.《山海經》［M］.中華書局，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