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小說中的華岳山神

作者簡介：邵永會（1986-），女，漢族，遼寧大學文學院中國古代文學碩士研究生。

（遼寧大學 遼寧 沈陽 110036）

摘 要：我國古代先民有著忠實的山岳信仰，認為山水皆有神性，由神管轄統攝。封禪活動一直貫穿整個封建社會，歷代封禪都在泰山進行，至武周朝封禪嵩山，泰山的地位才開始下降，及至玄宗朝，以玄宗本命的理由請封華山，西岳華山的地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相應的，在諸多的筆記小說中有關華岳山神的小說也大量增加。

關鍵詞：華岳山神；治鬼；神仙譜系

中圖分類號：I207.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2-0000-01

華岳山神一族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譜系，此譜系雖不是很明晰但也能觀其大略。

華岳神君，即“金天王”，是華岳神族中地位最高的神祗。“金天王”得名玄宗在“先天二年七月正位，八月癸丑，封華岳神為金天王”①，華山神是繼武則天封嵩山后第二個正式被人君封“王”的山神，這一故實不僅記載在史書中，在唐人小說中也有相關的描繪，《阿馬婆》寫玄宗東封時見到岳神親迎，敘述了玄宗封華岳山神的始末，并加以相當程度的神異化。在其他的小說中，金天王的形象也是“有朱衣人，長丈余，左右侍女數千百人”且“侍衛甚嚴”，“紫綬金章”。唐朝服飾以衣朱紫為貴，金天王的形象就是唐朝王者的形象。

華岳神君的兒子的形象。華岳神君的子嗣在唐人小說中很少有精細的描繪，其形象承其父同為貴公子，“途遇少年，狀如貴公子，服色華侈，持彈弓而行，賓從甚偉。②”在華岳神君的子嗣中華岳三郎，更改生人命數，冷落嬌妻，奪人愛妾，樁樁行徑都是人間的王公貴族之子的行狀。《廣異記·三衛》中北海神女嫁于華岳三郎，自陳“夫婿極惡”，且為夫婿所薄。在其他的小說中也是搶人妻女的惡人形象。

華岳神族中的女子形象。除了《三衛》中華岳三郎的妻子是被欺辱的弱小者形象，在其他的故事中華岳神族女子大都是風流成性。《廣異記·李湜》中，華岳神君的三位夫人在夫君上天述職期間與書生幽會。華岳神君的三公主也與人間書生遇合成婚，并育有兒女。

有關華岳山神的小說多是志怪類，大多篇幅短小，情節相似，可大略分為華岳山神預言命數、華岳山神治鬼、華岳神族風流韻事三類。

一、華岳山神預言命數

此類故事在華岳山神小說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在筆者搜集的《太平廣記》中三十二篇有關華岳山神故事的小說中占八篇，達總數的四分之一。唐朝平民士子大多希望通過考中科舉改變命運，反映在唐人小說中則是大量的求問官祿命運的小說。《集異記·張光晟》中的張光晟作為潼關小卒時，醉酒后晝寢于華岳碑堂，告訴他“欲知官祿，但光晟拜相，則天下太平”。《國史記·李靖》條，就預言了李靖位至仆射的命數。李靖在廟中“辭色抗厲”的“請告官位所至”且“佇立良久”而不得，卻在離開時聽到身后呼喊“李仆射好去”，回顧卻不見人，這當然是華岳神靈宣言以告。在這些故事中更多的是世人祈求官運的，《廣異記·劉可大》、《云溪友議·樂坤》皆是如此。

二、華岳山神治鬼

我國自古以來就流傳著“泰山治鬼”的傳說，“泰山治鬼即主死的觀念由來已尚，至少應起于漢代，在魏晉南北朝隋唐之世，曾是一種廣為流行的觀念，‘泰山府君’是這一時期對治鬼的泰山神的固定稱呼。③”唐時玄宗封華山神君為“金天王”，而后才加封其他山岳，且幾次擬封禪華山。使得華山山神的地位大幅度上升，并開始有了同泰山府君一樣的“治鬼”之權。

華岳山神的“治鬼”之權顯然不像泰山府君一樣有至高的權力，更像是唐朝的節度使，管轄一方之權。他以一方富貴王者的身份治理冥界事物，《廣異記·劉可大》私下偷看金天王管理冥務“可大竊于中門窺覷，……其聲酸楚。”《纂異記·浮梁張令》金天王寫信給蓮花峰仙官，讓其更改浮梁張令的命數。

三、華岳神族的風流韻事

唐五代時期，人神戀愛小說大量出現。其中的神族，特別是女神具有更多人的品格，有的學者稱之為“神性其表，人性其里”。華岳神族也不例外，華岳神君和他的兒子、華岳神族中的其他男性無一例外的好色成性，華岳三女也走下神壇甘為人婦。

華岳神君和華岳三郎的好色多表現在搶人妻妾上，《廣異記·河東縣尉妻》中的河東縣尉妻王氏因為有“著稱三輔”的美色，而被華岳府君看上，強搶而走。王氏死于階側后“彩云捧車浮空，冉冉遂滅”。后被有道法仙術的人用仙仙符字金天王處召回才罷。另外，《逸史·李主簿妻》、《紀聞·韓光祚》也有類似的記載。三篇故事情節類似，旨歸也相類，都是宣道或宣佛。

華岳神女與人遇合成婚的故事也保存在《廣異記》中。應舉書生宿于逆旅小房，偶遇公主來宿，由此成全了一段人神戀愛。在這個故事中華岳神女除開神女的身份就是人間追求真愛卻不得不因世俗眼光與丈夫分開的世間女子。

有關華岳山神的小說只在有唐一代大肆盛行，有著多方面的原因，要之，大略有三：

政治中心的變遷，影響了華山地位的升降。華山離唐時政治中心長安僅兩百余里，中國古代有著山水信仰，華山自然被認為是王氣之所在。玄宗之前就有武周朝封禪嵩山的先例，玄宗時多次擬封華山，并封華山神為“金天王”。玄宗之所以如此重視華岳，是因為華山是玄宗本命之所在，“玄宗乙酉歲生，以華岳當本命④”華山地位開始居于其他山岳之前，由此產生了大量的有關華岳山神的小說。

泰山山神的影響。華山神族的故事幾乎由泰山神族衍生而來，具有很大的相似性，例如“治鬼”的權力，好色的神性。顧炎武曾對泰山治鬼的傳說做了詳細的考證，認為在漢代就已經有此說法。“《博物志》所云：泰山一日天孫，言為天帝之孫，主召人魂魄，知生命之長短者。其見于史者，則《后漢書·方術傳》許峻自云，嘗篤病，三年不愈，乃謁泰山請命。⑤”而華岳雖在前代亦享有祭祀之利，但“治鬼”之權卻是在唐時才實現的。唐代之前的小說中，就有很多關于泰山府君的記載。據《搜神記》胡母班條中的泰山府君就更改了胡母班父親在冥界的地位，使之從“著械徒作”的苦力到地位較高的“社工”，最終因為“生死異路，不可相近”，使家族子嗣凋零，不得削去胡父的職位。而華岳山神的此類故事在唐時才開始出現，故事類型和情節結構都有很大的相似性。

唐朝仙佛思潮的影響。唐代把道教定為國教，尊李耳為道教始祖。主動出家的皇室公主也屢見不鮮，如睿宗的八女金仙公主，九女玉真公主等。在民間，道教大行其道，五岳山神也被納入道教系統，華岳山神故事大量增多也有道教自神其教的原因。唐代還是一個佛道合流的重要時期，在小說創作方面也有著巨大的影響，華岳山神雖然最終被納入了道教神仙系統，但一些宣揚佛教靈驗的小說也時常借用此類故事，仙佛的影響是華岳神族小說出現繁盛局面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綜上所述，在唐人的華岳山神的故事中，華岳神族的在形象上的王者，并走下神壇具有相當程度的“人的品格”。華岳神族故事又可分為華岳山神預言命數、治鬼類，好色風流類及其他。形成這些特點及分類的原因又可分為，帝王的重視和政治中心的影響，已經大致成型的泰山神族故事的影響，以及佛道思潮的影響三個大的原因。

注解：

① ［后晉］劉昫《舊唐書·禮儀志》卷二十三，中華書局

② 同上

③ 關四平，再論唐代的人神戀小說，哈爾濱師范大學學報

④ ［后晉］劉昫《舊唐書·玄宗本紀上》卷八，中華書局

⑤ ［后晉］劉昫《舊唐書·玄宗本紀上》卷八，中華書局］

參考文獻：

［1］ （宋）李昉.太平廣記［M］.中華書局，1961年9月

［2］ （后晉）劉昫.舊唐書［M］.中華書局，1975年版

［3］ 賈二強.唐宋民間信仰［M］.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10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