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暮色蒼茫)蒼山遠(山色灰白), 天寒白屋(用白茅苫的屋 )貧 。(貧寒人家無倉儲,四壁空空無一物。無炊煙,沒吃晚飯?投宿所感)
柴門(用柴禾棍編的院門)聞犬吠 , 風雪夜歸人 。(風里雪里這么晚才回來讓人惦著呀!犬吠 風雪 歸人 宿后所聞)
這是唐代劉長卿的一首五言絕句,只二十字,如果什么都寫,一件事也寫不清楚。必須是沙里淘金,把一切可以想象得到的省去,才能寫出具有豐富內容的有意義的詩篇。
這首詩寫得異常巧妙,他先寫天快黑了,遠處的山色蒼茫(日暮蒼山遠),山下即使有人家,天黑前也趕不到了,就在這里找個人家投宿吧!正是隆冬季節(jié),走在路上還不覺得冷,要找住處了,停下來就感覺冷了。再說,在荒郊野外,哪里會有幾處人家,看到個茅草屋就不錯了,進門就暫借一宿,明天趕路,一切寒暄也都免了。到了屋里,但見四壁空空,倉儲皆無,連一點熱乎氣也沒有(天寒白屋貧)。然后呢,喝口水,吃點干糧,墊補墊補,打開鋪蓋卷就躺下了。就在要睡沒睡之時,院門吱嘎一聲推開了,狗剛叫(柴門聞犬吠),屋里就問:“誰呀?”“我回來了!”啊,是自家人。于是風聲、雪打窗紙沙沙聲(風雪夜歸人)。出去串門也不能這么晚才回來呀……啊,對了,家里困難,出去幫工去了,活沒干完,貪黑了……瞎猜什么,明天還得起早趕路……
以上是約略談了詩人投宿前后的情況,這就好幾百字了,要想用二十字組成一首詩,并非輕而易舉的事。如果見到此詩之前,讓我們寫出這樣一首詩來,不就和看到哥倫布豎雞蛋之前,同樣是很難的事么?
整個詩的情節(jié)清楚了,再體會一番詩的意境:詩的一開始就給我們描繪出一幅暮色蒼茫遼闊而又深遠的畫卷,近處也許有幾處人家,并無炊煙,走進一家茅草屋,屋內照樣冷,詩人這才感到又饑又渴,又冷得不得了,才真實地體會到什么叫饑寒交迫的深意。這且不說,一直到深夜風雪交加之時,出去幫工的才回家,多么讓人揪心哪!所以說這首詩寫得意境深遠,又耐人尋味。
因有的書上把“夜歸人”的“歸”字解錯,解成“又有人來投宿”,破壞了這首詩的整個詩境,這首詩也就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體會一首詩,必須根據詩的文字來琢磨,來思考,總不能離開字詞按照自己的想象來理解詩意。“風雪夜歸人”這一句非常重要,“卒章顯其志”整個詩的重點正在這里,是“顯其志”也是畫龍點睛之處,很可能是自己的兒子或是丈夫出去幫工去了,這么晚還不回來,能不惦著么?正因為是自家人,又是風、又是雪,怎么還不回來呀!這個“歸”字是有意境的。如解為“又有行人來投宿”,那還有什么耐人尋味之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