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了之上的原因,岳敏君的作品為何流拍,這個問題有了一些眉目:這與藝術家本人創作手法,市場策略有極大關系。當然,與中國當代藝術這個大市場也密不可分。
曾經,他的“大笑”震了世界
大笑人讓岳敏君的名氣越來越大,隨之水漲船高的,是他的市場價格。岳敏君大搖大擺地邁入了“千萬俱樂部”,同時也見證了中國當代藝術市場的繁榮與瘋狂。
2007年,紐約蘇富比春拍,岳敏君的《金魚》以138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100萬元的價格成交,岳敏君首次突破千萬大關。6月的倫敦當代藝術拍賣會上,其作品《教皇》拍出214萬英鎊。10月,他的《處決》在倫敦蘇富比拍出了590 萬美元,約4400萬元人民幣,再次改寫了其個人作品拍賣記錄,并刷新了中國當代藝術拍賣的世界紀錄。此外,《希阿島的屠殺》在香港蘇富比以約合人民幣3500萬元成交,香港佳士得春拍推出的《畫家和他的朋友們》成交價為2048萬元,秋拍上的《活著》以2160萬元成交。2008年金融危機來襲,岳敏君于1993年創作的《轟轟》依然在香港佳士得春拍上拍出了約為4814萬元人民幣的天價。
同一年,岳敏君被美國《時代周刊》評選為“2007年度風云人物”。這份名單上,除了普京,還有奧巴馬和希拉里等人。岳敏君是唯一一個入選的中國人,也是唯一一位藝術家。《時代周刊》如此評價岳敏君:“岳敏君經歷過新經濟的繁榮,這些經歷異常清晰地體現在這張臉上。這個笑容不僅僅滑稽可笑,它表達著在繁榮景象的陰影下,深度不安的情緒。被貼上‘玩世現實主義’的標簽,這個笑容被解釋為荒謬一切的玩笑,或者是生活中歡樂的形象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滅絕。”
岳敏君曾說過,他有一個野心,要讓以后所有人只要看到笑就想到他,而且只能想到他,不是別人。于是他霸道地建立了一套理論,或者說是人生哲學,把自己放在了一個“不敗”的境地,別人抓不到把柄。岳敏君成功地把自己復制了,塑造成為一個“偶像”。
單一的表情:成也大笑,敗也大笑
馬克思說,物質不僅僅是物質,錢也不僅僅是錢,它有深刻的哲學內涵。對于岳敏君“大笑人”的成功,展覽《路》的策展人冷林認為,在岳敏君的藝術中,“自我形象”放大變成了一種市場策略。“岳敏君這一代藝術家成長于中國市場經濟政策開始實施并加速發展的時期,這也是世界經濟繁榮的時期,他們充分在這一合適的氛圍里發展他們的市場策略和公眾交流技巧。他們個人幾乎變成了自己發明的商標的化身。”
不過,對于符號化的創作,也有一些相反的觀點,如資深策展人柴中建認為,當前藝術品的價格驅動成了藝術家的創作動力,由此使藝術家的作品不再面對新的探索,而只停留在一種樣式的模版里制造鈔票。
也有人說,比起張曉剛、方力鈞、王廣義等人,岳敏君的市場道路和市場策略更為清晰。而這樣準確而清晰的市場定位使得岳敏君在市場中顯得有些后勁不足——一旦這樣的策略被藏家所厭倦,建立在此基礎上的一切虛無帝國就將崩塌。
大笑人究竟還能走多遠,對于這個問題,岳敏君不同時期會有不同的答案。有時候他會說大笑無論怎樣都要堅持下去,藝術應該堅持,不應該變來變去;有時候他又會說他也在困惑,自己到底要不要跳出已有的模式,突破自己。其實他也一直在糾結,在兩個選擇之間游移不定。“到底還應不應該繼續畫下去?”岳敏君自己也會問自己。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鐵了心打算設計一個不變的人物,只是替換場景,讓他在不同的背景里演繹自己的故事。但社會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包容,甚至還稱得上尖刻。一方面,評論家們希望藝術家按照同一個脈絡線性地發展下去,另一方,作品的千篇一律,確實會讓人產生審美疲勞,仿佛是純粹投市場所好。
這些年來,大笑的不斷重復出現,讓藝術評論家們找到了批評當代藝術創造乏力的理由。他們毫不客氣地批評這是因為藝術家害怕實驗失敗,怕冒學術和市場的風險,害怕一改風格市場就不認了,這是藝術家在向市場、向流行屈服。
很多人說社會已經變了,但岳敏君覺得沒什么改變,他覺得大笑的文化在我們的環境里并沒有結束。這一次,他再次告訴我們大笑人他會一直畫下去,因為他對這個形象還有情。但他也無奈地表示畢竟市場是存在的,回避不了。
被批“炒冷飯”,數度轉型無人喝彩
曾擔任《頂層》雜志的執行主編胡湖認為,“岳敏君不像其他一線藝術家那樣,每一個系列都能夠拿出來一些讓人感覺眼前一亮而且有分量的作品,這是岳敏君一個軟肋。”
2006年,他創作了“尋找系列”。但事實上,“尋找系列”是大笑人的大腦。“大笑人感覺很迷茫,而且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所以表現出一種迷宮的感覺。”岳敏君這樣解釋。而在他的“場景系列”中,作品都是取材于人們熟知的中外油畫名作,但抽離了人物,只留下環境。
藝術家在不斷的尋找大笑人之外的變化,2009年,岳敏君做了展覽《公元3009之考古發現》,人們質疑他為什么要用現成品,說岳敏君是不是沒東西可做了。2008年上海雙年展上,名為《遷徙》的大型恐龍群雕也遭到了觀念匱乏等批評。岳敏君覺得人們的知識系統完全出問題了。“人們給自己制造了一個范圍,很難逃過自己設置的邏輯。”
但岳敏君的轉型在市場反映上是不太成功的,形象符號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2005年以后很多新的作品在市場沒有得到認可,今年嘉德估價六百多萬的岳敏君作品的流拍正說明了這個問題。
雖然很多時候說藝術家的創作不應該受到市場反饋的影響,但這仿佛是一個悖論,所有的關系都是相互的,藝術家并不是單一的個體,社會的壓力隨時要影響、塑造藝術家,過去是通過父母,現在則是通過媒體、評論、網絡謾罵等各種渠道。當所有人都在說他“炒冷飯”,岳敏君說他本來還挺熱情地熱戀著自己的作品,被這么一說,就產生了懷疑和動搖。來自市場的情緒反饋也影響著藝術家的再創作。
對此岳敏君曾表示,他沒必要為了社會、別人強加的各種各樣的要求改變自己的想法,要憑自己的感覺去做,保持自我本色。“藝術家最可貴的,還是要保持自己對事物的認識,以自我為中心,獨立思考。變和不變對于藝術家來說不是問題,藝術作品也不能用變與不變的標準來判斷。”
錢鐘書的《圍城》岳敏君看過好幾遍,他覺得方鴻漸和自己很像,沒辦法掙脫,把自己變得很偉岸。“為什么說方鴻漸是沒用的人,我覺得是種自嘲。”岳敏君不是一個時刻提醒自己要正視自我的人,“我沒有勇氣,可能需要一個外力的推動才敢去做。”
這樣不斷推翻,不斷重建的轉型過程中藝術家有些略顯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