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是一篇寫景狀物抒情名文,本文的教學難點是文中的寫景如何表現作者“淡淡的喜悅和淡淡的憂愁”之情,或情與景是怎樣交融的?!逗商猎律返馁p析文章,解說不具體;眾多的教學參考、教學設計也只熱衷于寫作技巧分析,對情景如何交融卻語焉不祥,學生也無法從文字中品出“淡淡的喜悅,淡淡的憂愁”情感之美。
寫景散文情景兼備,景物是媒介,是外在的現象;情感才是目的,才是內涵;表現手法是情景二者藝術關系。“情景交融”在教學分析時要明確三個問題:一是“景”是什么,二是“情”是什么,三是怎么“交融”,即“景”和“情”的關系。引導分析“交融”是重點也是難點,一般可以從兩個角度入手:一是手法技巧,二是景物特征和情感狀態一致性。我把這種課堂教學法稱之為三點式教學法,即點撥景物、點悟情感、點析手法。
一、點撥景物
通俗地說是分析景物。景存因情在,作為意象存在的景,在文中不再是自在的景的自身,而是染上一層感情色彩,景也成了披文入情的關鍵。王景科如是論景物色彩描寫,“散文作者總是挑選同他的情調相和諧的色彩來描繪形容景色。在不同情感的驅使下,有的喜歡用暖色,有的喜歡用冷色”。(《中國散文創作藝術論》)在寫景時作者充分調動自己感覺器官,依著自己的情感需求選取和描寫,在這過程中不自覺地注入情感。孫紹振教授在分析“這時,最熱鬧的是樹上的蟬聲和水里的蛙聲,但是,熱鬧是它們的,我什么也沒有”一句時說:“原來清華園的一角,并不完全如文章中所寫那樣寧靜,那樣幽僻,還有喧鬧的一面。朱先生不過是選擇了幽僻的一面,排斥了喧鬧的一面。因為幽僻的一面和他的內心相通,因而他用相當華麗的語言,排比的句法,營造了一種寧靜的詩意的境界?!保▽O紹振《直諫中學語文教學》)這是文學作品中人情與物理相融,并成為一個完整的境界。
《荷塘月色》景物描寫段分析,不是簡單地找景物,而側重引導學生從描寫景的詞語來分析其特點。如第四段,學生找荷葉、荷花、荷香等景同時,更強調找描寫景特點的詞語,并分析特點,從中找到構建景與情關系的交融點。如“田田”“亭亭的舞女的裙”等詞語寫出荷葉多而密,亭亭玉立的特點;“裊娜地開著”“羞澀地打著朵兒”“一粒粒的明珠”“碧天里的星星”“剛出浴的美人”等短語,寫出荷花的形態多樣,各有秀色的特點;“縷縷”“渺茫的歌聲”等詞語,寫出荷香的清淡又縷縷不絕的特點。
景物的數量、形狀、色彩、氣味是作者對景的直觀感受,在感受中構建景與情的交融點,從而使景的特點具有時空的特定性與情感的特定性,正如朱自清所寫“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忽然想起日日走過的荷塘,在這滿月的光里,總該另有一番樣子吧”“路上只我一個人,背著手踱著。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里?!阌X是個自由的人……這是獨處的妙處,我且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好了”。而蘇軾“復游于赤壁之下”,所見之景卻是“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故有“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之嘆(《后赤壁賦》)。這些文字充分說明,景已不是自在獨立的景自身,而作者的感受也不再是獨立的感受,景已情化,情已物化,二者已在作者內心交融,形于文字。
二、點悟情感
通俗地說是分析景中情。那種僅限于景物特征分析,不顧及文章生命之本的教學行為,是不知文章生命所在,也不知為文初衷的。景物生動是因人的情感投射,文章有生命是因人的情感涌動其中?!翱陀^物象有的本無生命,有的并無情感,有的更無靈性可言,它們之所以存在于自然界之中也只是一種自然造化,可是,散文家一旦將自己的某種情懷、心緒、體驗或感悟注入到某一物象上,它在散文中便成了一種富有藝術生命力的散文形象:寫景,便是景色各異;寫物,便是各有靈性。于是這些景物各呈異觀,無感情的世界則充滿了善解人意的勃勃生機”。(王景科《中國散文創作藝術論》)這段文字告訴我們,文中的景不再是自然界的客觀物象,而是作者情感的物化,景物特征和情感狀態達到一致性,情與景交融。
在“點撥景物”之后,學生已明白景的特點是景情關系的交融點,勢必引導他們掀開這一交融點面紗,看到文中情的真容。如“亭亭的舞女的裙”描繪出荷葉的飄逸形態,“裊娜”描繪綻放荷花的柔美姿態,“明珠”“星星”描繪月色下荷花的晶瑩閃光動態美,“剛出浴的美人”描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高潔的美的質感,“渺茫的歌聲”描繪荷香的沁人心脾,作者描繪優雅、幽美、清新寧靜的月下荷塘美景,不正是表達自己“受用荷香月色”的淡淡的喜悅之情嗎?
景物特征和情感狀態達到一致性表現是“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即美景寫美情;反之,哀景抒哀情,如第六段用“重重”“陰陰的”“隱隱約約”“沒精打采”等詞語描寫景物特征,給人壓抑與萎靡之感,以體現作者的淡淡的憂愁之情。當然,也有文章為了更深刻表達情感,而以樂景寫哀情,哀景寫樂情。
三、點析手法
通俗地說是分析表現手法,而表現手法是情與景藝術關系的體現,寫景抒情散文的藝術手法也是融合情與景的手段。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比喻、擬人等表現手法是作者主觀情感與想像、理解結合而得到客觀化的具體途徑,它不僅聯結情與景,使情與景交融,更使得藝術形象鮮明生動,富有感染力,又含蓄。
就教學而言,“點悟感情”環節,就要點析手法,讓學生明確表現手法對景情關系交融的意義。如“亭亭的舞女的裙”的比喻手法,突顯了荷葉的“靈動飄逸”的美感,不僅是形美,更是贊賞其荷葉神美,作者喜愛之情就比喻中自然地流淌。如“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的擬人手法寫出花的各種姿態,楚楚動人,讓人愛憐。如“縷縷清香”與“渺茫的歌聲似的”通感手法,不僅捕捉了荷香的特點,更表達作者在受用荷香月色時的愜意之情。
用“三點式教學法”分析《荷塘月色》第四段,難點得以解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其對寫景抒情散文教學的意義,不言而喻,為寫景抒情散文教學開辟一條路,為學生閱讀打開一扇門。使得教與學過程,不再是內容簡單重復和表現手法的羅列,而觸及情感,體悟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