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兒化詞中的“兒”是不是語素的問題,前人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種認為“兒”不是語素;另一種認為“兒”是語素,但在它是什么性質的語素上又有分歧,大部分人認為它是詞綴,少數人認為它是詞尾,也有一部分人認為它是詞綴和詞尾兩類。從兒化詞的歷史衍生過程可以看到:兒化詞中的“兒”,無論從其來源考察,還是從其在詞中起的作用來看,它只能是詞綴語素,是語音形式較特殊的詞綴語素。
關鍵詞:兒化詞 語素 詞綴 詞尾
關于兒化詞中的“兒”是不是語素的問題,前人有過很多的討論,但迄今為止尚無定論。其中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具有代表性的看法。一種認為“兒”不是語素,如黑紅玉[1]和林倫倫[2]認為“兒”不是語素。另一種認為“兒”是語素,但在它是什么性質的語素上又有分歧,大部分人認為它是“詞綴”,張樹錚[3]認為:“兒”是以語音特征[+卷舌]為語音形式的獨立的后綴。現代漢語通行的各種教材大多數也認為它是詞綴。也有少數人認為它是詞尾,如李思敬認為“兒”是詞尾[4];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是它是詞綴和詞尾兩類,如宋玉柱認為“兒”有兩個:一個是構詞成分,即詞綴;一個是構形成分,即形素。[5]而高名凱[6]和劉雪春[7]認為:“兒”是語素,但一個是詞綴,一個是詞尾。勁松[8]認為有“兒”分兩個:一個是形位,一個是語法語素在語流音變中形成的功能聚合單位。
從語言的事實來看,我們可以看到“兒”不僅可以附加在詞根語素后,作為一個構詞后綴起構成新詞的作用,而且詞或短語也是可以加“兒”來附加一定的感情色彩意義的,一般常表“小義”或“喜愛”、“厭惡”等感情色彩。在部分方言里,形容詞后綴及其重疊形式加“兒”后色彩意義有發生逆轉的現象,本來“熱乎乎、黑乎乎”表達的是不受人喜愛的狀態,當加“兒”后,其表小義使這種意義減弱,而其表“喜愛的感情色彩”的意義突顯,從而使“熱乎乎兒、黑乎乎兒”表達一種“稍熱、稍黑”但是讓人覺得恰好的一種喜愛之情。從其語法功能看,兒化后它可以具有多種語法功能,比如構成新詞、改變詞性,甚至在某些方言中還可以相當于“里”“日”“著”“了”“過”等的語法功能,這也就難怪有如此多的分歧存在。關于兒化詞中的“兒”是不是語素、是什么性質的語素的問題,前人大多是基于兒化詞在共時平面上的表現加以分析的,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從兒化詞歷時衍生過程中去考察,這些問題或許能夠得到更好地解釋。
至于“兒”是否是語素?如果是語素,是什么性質的語素這個問題,我們通過對兒化詞歷史形成過程的考察,認為“兒”是比較特殊的語素,從性質上看它有兩類,一類是詞根語素,一類是詞綴語素,其中兒化詞中的“兒”是語音形式特殊的詞綴語素。
兒化詞是詞綴“兒”與前附詞根性成分的一個結合體,雖然它在不同的方言中,“兒”音有不同的讀音形式,有的獨立成音節,有的化合在前一個音節上,但它們在語義和語法功能的表現上卻是相同的。前人否認它是詞綴語素大多依據的是,它的語音表現不是一個完整的音節形式,但是我們認為不能根據其語音不獨立成音節就否認它是一個詞綴語素,因為它完全符合一個語素的構成條件:語素是音義結合體。“兒”語素化合在前一音節上,但它還有語音特征——卷舌特征就是其語音形式,“兒”的語義就是“表小稱愛”,為前附詞根語素附加了一定的色彩義,這就是它的語義內容,這完全符合一個詞綴語素的特點。那它的特殊語音形式是怎樣形成的呢?
我們認為它和兒化詞的形成過程有關,關于兒化詞的衍生過程和機制,我們此前曾做過較為詳細的探討。我們認為兒化詞是一類以“兒”為特殊標志的詞的類聚,從它的形成看,它是由“N+兒”這個“兒化詞的構詞框架”類推的結果,其中的“兒”就是詞綴語素,從這一點上說“兒”就是詞綴語素,為什么它的語音會出現不獨立成音節,而與前面音節出現融合的情況,這和兒化詞形成后,其中“兒”詞綴語義弱化、虛化有關,從我們對兒化詞的衍生過程的探討我們也可以看到:在這個過程中“-兒”的語音、語義都表現出了磨損。它由一個實義詞,逐漸向詞綴成分過渡,這正如馬清華先生所說“詞的損耗不僅能磨去詞的意義,也能磨去詞的形式,使之詞形縮短,棱角盡消,失去表現力,從而導致詞形的改變”[9]。如果把一個詞的各種歷時變體的集合看作一個詞位的話,這個詞位的語法化歷程大多遵循“自由詞→粘著詞→詞綴→形態音位成分→零形式的演化序列”[10]。“兒化詞”的語音和語義的變化正好體現了這樣一個過程,它的語義由具體到抽象,由實到虛,語音由完整到弱化,直至失去獨立音節的地位,語音磨損和語義磨損互為因果,語義磨損和語法化兩位一體。
關于“兒”是什么性質的語素的問題,我們認為可以根據它在詞中所起的作用分為兩類:一類是詞根語素;一類是詞綴語素。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和“兒”的虛化、語法化有關,在漢語詞匯語法化的過程中,一個實詞的語法化通常是發生在它的某個義位上,語法化的結果是該詞在某個義位上獨立或分離出某個虛詞。至于這個詞的其他義位則仍按實詞功能繼續使用,不會因為源于某個義位的虛詞產生而導致該實詞消失。兒最初是表示“小兒”義的實義詞,后來出現了多個義項,可以表示“小兒”、“孩子”、“年輕人”、“小子”“幼仔“等多個義項,后來表示“幼仔”義的“兒”的基礎上產生了詞綴化,最后用來構成兒化詞,但是“兒”的其他義項并不會因此而消失,所以今天的“兒”隨著詞匯的雙音化趨勢,雖然基本上不再單用,但它仍有多個義項,所以,到今天我們仍然可以看到在現代漢語里,“兒”有三種意義:(1)實義詞根語素:小孩子,孩子,如嬰兒、兒童、兒戲;兒子,如兒孫、兒女、兒媳;泛指人,如健兒、混血兒;雄性的,如兒馬;(2)輕聲語素,作為詞綴后附于其他詞后,如萍兒、蓉兒、花兒、鳥兒等等;(3)兒化標記,如小燕兒、小刀兒、白白兒、快快兒等等。其中(2)和(3)的意義都屬于詞綴語素的性質,因為從語法功能上看,它不是詞匯意義的主要承擔者,而是為詞義增添了附加義。
現代漢語中的“兒”語素應該是兩個不同性質的語素,實義詞“兒”由于經歷了一個由實到虛逐漸演變的過程,它分化衍生出了幾個義項,其他的義項不會因為“兒”某個義項的虛化而消失,而是繼續在詞中使用,所以今天的“兒”有兩個語素,一個是詞根語素,一個是詞綴語素。但是兒化詞中的語素“兒”無論從其來源來看,還是從其在詞中起的作用來看,它只能是詞綴語素。
參考文獻
[1]黑紅玉.“兒”是非語素——兼議“兒化的作用”[J].西北民族學院學報,1991(2).
[2]林倫倫.普通話里表示兒化的“兒”是后綴嗎?[J].中國語文天地,1996(5).
[3]張樹錚.論普通話“-兒”綴的語音形式[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5(3).
[4]宋玉柱.關于“兒”的語法性質[J].語文月刊,1991(2).
[5]李思敬.漢語兒音史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6]高名凱.漢語語法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7]劉雪春.兒化的語言性質[J].語言文字應用,2003(3).
[8]勁松.“兒化”的語素形位學研究[J].揚州大學學報,2004(1).
[9]馬清華.文化語義學[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10]馬清華.詞匯語法化的動因[J].漢語學習,2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