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能力

清代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中輯錄了這樣一則鄉野故事：大災之年，一位弱女子的丈夫自顧逃命，卻把親生父母托付給妻子贍養。一些浮夸浪蕩子弟迷戀弱女子的嬌媚容貌，時常拿錢來挑逗她，但她不為所動，靠給人做針線活養家糊口。

盡管弱女子起早貪黑，辛苦勞作，但在大災之年，她的收入還是無法供應公婆的衣食，一家人陷入絕境。四鄰都窘迫困頓，自顧不暇，無力幫助這位弱女子。于是弱女子跪拜公婆后，倚門賣笑，跟那些浪蕩子弟、嫖客混在一起，用賣身的錢財奉養公婆，還買了一個黃花閨女藏在家中。

丈夫回來以后，那女子領他見過雙親和買來的姑娘后，便引刀自刎了，鮮血如片片落花，滴落滿地。她用死證明了自己的堅貞和清白。

我幾乎可以斷定，紀曉嵐寫這個故事時，內心也很矛盾。畢竟，與一家人的性命相比，一個弱女子做女紅、賣身都無可指責，在那個社會，她無力、無奈、無助，悲壯也罷，凄涼也罷，一切都不是無端而生。那女子最終選擇了自殺，卻死不瞑目。她明知賣身從道德上講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卻又受不了良心的懇求，因為她不跳火海，全家人都得餓死。正是這點良心成為證明她生存價值的唯一途徑，善良對她而言，無異于索命的繩索，結局非死即傷，代價都過于沉重。

但是，通向善良的道路并不止一條，為什么不尋找別的解決辦法？于是，我又想起《晉書》中記載的一則故事：東晉大臣郗超和他的父親郗愔性格差別很大，郗超與圖謀不軌的征西大將軍桓溫結為同盟，因為父親郗愔忠于王室，所以郗超沒讓父親知道自己的結盟之事。郗超病危時，自知不久于人世，就拿出一個書箱交給門生，并囑咐他，如果自己死后，父親過度悲傷，就把書箱交給父親。郗超死后，郗愔果然哀痛成病，門生遵照囑咐把書箱交給郗愔，里面竟是郗超與桓溫商議密謀的書信。郗愔看后氣得跳腳大罵，從此不再思念郗超，病也立即痊愈。

從家庭的角度看，郗超近乎詼諧的做法無疑是善良的，確實挽救了他的父親，以最小的代價，取得了最大的效果。

面對紛繁的世事，責怪上蒼不公是徒勞的。善良的人，唯有用智慧武裝自己，避免自己和他人落入萬丈深淵，藉此來捍衛并延續美德。真正的善良不是一種自殘，而是一種能力，一種挽救他人于水火而不溺亡自己的能力。我們在崇尚善良的時候，一定要提高自己行善的能力。（責編：孫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