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屎藤粑仔

自從那次海南瓊海的農家樂之旅以后，每當熱了餓了，我都想美美地享用一頓海南雞屎藤粑仔。

記得那次去瓊海，是一位阿婆給我們準備飯食。石磨在阿婆的手中“沙沙”地勻速旋轉，仿佛將時光和往事都轉了進去。阿婆身旁的小孫女往石磨的洞中注入泡好的大米和剁碎的雞屎藤葉，并且間歇加水。隨即便有綠色汁液從石磨的縫隙里慢慢溢出來，然后沉淀濾水，剩下干漿。之后，干漿還需揉捏成粉團，揉捏的時間越長越柔韌，口感就越好。巧手弄巧活，阿婆將其粉團分成若干份，分裝在不同的容器里。有的粉團是加紅糖煮著吃的，這是傳統的吃法。有的粉團是加入椰奶、牛奶以及瘦肉和油鹽的，這是比較時尚的吃法。

有人說這種粑仔（海南人稱米面疙瘩之類的食品為粑仔）中使用的綠葉帶有雞糞味，并以藤狀生長，故稱雞屎藤。難怪在小妹加料時會忽而飄來一種淡淡的異味，但這異味在與大米融合后又飄來一股清香。聽阿婆講，最早就是因為有人無意中將雞屎藤葉加入米湯中煮喝后，被其香味吸引，而且吃過身體抵抗力增強，慢慢地被人做成一種雞屎藤粑仔食用，尤其在炎熱的海南還能起到清熱消暑之用。在過去艱苦歲月，雞屎藤粑仔被當作“土參”，是病人和產婦的滋補品，對于孩童來說更是難得的美味。

阿婆很善談，一邊忙著手中活一邊敘說著過去的日子，讓人聽了感覺她就是一部活歷史。她說，當年瓊崖縱隊被困山區缺醫少糧時，最管用的就是兩樣東西，一是椰子汁，可以直接給傷病員補充體力；二是雞屎藤米粉，這可以充作最好的食糧。當地老百姓上山砍柴時，為躲避敵人檢查，在竹扁擔中藏著這種粉送給官兵們，然后再用木棍將柴挑回來。這樣既解決了戰士們的饑餓問題，又可起到驅除瘴氣濕氣的功效。

阿婆還說，在瓊海每年七月初一至深秋便是做雞屎藤粑仔最忙的時間。家鄉有一種說法，七月半是“鬼節”，雞屎藤便成了整個“鬼月”的避邪之物。最近隨著農家樂旅游的開發，也足以讓雞屎藤粑仔被廣泛接受了。現在的海南，很多人都以賣雞屎藤粑仔為營生。

聽著阿婆的講述，我用湯勺舀起小小粑仔，滑滑的有些調皮。一口咬定，軟軟的、糯糯的，又有些韌勁，且甜而不膩，完全征服了我的味覺。據說著名美食家聶鳳喬先生吃過雞屎藤粑仔后，做了如下評價：“白色的椰奶汁中露出粒粒翠綠的米粉捏成的小疙瘩，甜絲絲，黏滋滋，帶點咬勁，色形香味都很迷人，真是一種絕妙的點心。”

雞屎藤粑仔雖然名字不太雅，但味道絕佳，風味獨特。每有瓊海籍華僑歸來省親祭祖時，免不了請家人制作這種粑仔，因為這是他們童年里關于家的回憶，關于故土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