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著名小說家王嘉與《拾遺記》

封立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我國歷史上社會動蕩、政治黑暗、宗教迷信思想彌漫的時期，在這一特殊的社會歷史背景下，傳統儒學意識形態控制力受到沖擊，原屬“子不語”范疇的神怪傳說和街談巷語開始出現在文人墨客的筆端，志怪小說由此產生并逐漸繁榮。在眾多的志怪小說作者中，隴右人王嘉就是最著名的志怪小說作家之一。

王嘉，字子年，隴西安陽（今甘肅秦安縣境內）人。生活的年代與前秦主苻堅、后秦主姚萇同時，生年不詳，卒年據魯迅《中國小說史略》考證約在公元390年。據史書記載，王嘉是一個方士，形貌丑陋，舉止滑稽，而且性格詼諧，談吐幽默，由于身懷異術，能預知未來，在秦隴一帶非常有名，被人當作神仙看待，前來向他卜問吉兇、學習方術的人絡繹不絕，就連《晉書》本傳里也說他“不食五谷”。起先，王嘉隱居在東陽谷（在今甘肅秦安縣境），鑿崖穴居，有弟子數百人。后來，為避戰亂，他丟下徒弟獨自結廬隱居于終南山，弟子們尋跡而來，他又遷隱于倒獸山（也叫倒虎山，在今陜西臨潼境內）。這時已是前秦統治時期，苻堅多次派人請他出山做官，他都不答應。苻堅南征之前，曾派使者去向王嘉卜問吉兇，他說了一句“金剛火強”，然后騎上使者的馬，向東走了百十來步，打馬返回，一路脫掉衣服，丟落鞋帽，預演了一幕淝水之戰前秦戰敗的情形，只是當時并沒有人懂得他的意思。由于苻堅的一再催請，公元384年冬王嘉才勉強進入長安，與當時的名士釋道安一起居于宮中外殿，以應問詢。前秦滅亡后，姚萇入長安，亦“禮嘉如苻堅故事，逼以自隨，每事咨之”。后來姚萇與苻登相持不下，問王嘉自己能否殺掉苻登奪得天下，王嘉回答說：“略得之”。姚萇聽了十分生氣：“得當云得，何略之有？”便殺了王嘉。后來的事實是姚萇死后，其子姚興（字子略）才殺掉了苻登。對于王嘉的死，史書的記載十分神秘，說王嘉被殺的當天有人在隴右見到他，身邊還帶著同時被殺的兩個徒弟。姚萇得知此信，派人挖開他的墳墓，里面果然沒有尸體，只有一根竹杖。

王嘉生平行為中神秘怪異的東西，一來是他本人為使自己的術數方伎得到他人認可信服而故弄的玄虛，二來是信徒們的夸大渲染，加上市井人云亦云的傳說，就顯得神乎其神了。到《晉書》編著時已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多事情真假難辨，即便使在嚴肅的史書中，王嘉的生平同樣顯得撲朔迷離，神秘莫測。

據《晉書·王嘉傳》記載，王嘉一生有兩部著作，“其所造《牽三歌讖》，事過皆驗，累世猶傳之。又有《拾遺錄》十卷，其記事多詭怪，今行于世?！睆耐跫蔚纳胶蜕矸輥砜?，《牽三歌讖》應是他的專業著作，是一些可以吟詠歌唱的、有韻的讖語預言，今已佚失不存?！妒斑z錄》即《拾遺記》，原有十九卷二百二十篇，由于戰亂多有亡敗，南北朝梁代的蕭綺搜集殘遺一百余篇，合為一書，共十卷，前九卷記述上古伏羲、神農以來直至后趙遺聞軼事，后一卷記述昆侖、方丈等仙山靈境的神話傳說。

作為十六國時期唯一傳世的志怪小說，《拾遺記》以其特殊的體例、豐富的內容、獨特的藝術在中國文學發展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從內容和思想傾向來看，《拾遺記》載物與志怪兼具，大量記述了神話傳說、遠國異人、仙界名山、帝王貴族和名士生活軼事，反映出作者集道、儒、佛于一身的思想傾向及其對安逸逍遙的神仙生活的向往。同時也有一些暴露社會黑暗、鞭笞統治階級之驕奢淫逸，表現勞動人民群眾思想感情的篇目。如《怨碑》，寫的是秦始皇在驪山修墓的勞民傷財、窮奢極欲以至活埋大批匠人的罪行；《洞庭山》寫的是屈原遭受迫害的故事，表現了人民群眾對愛國正義之士的懷念；《翔鳳》寫的是才貌雙全的女子翔鳳為貴族主人始亂終棄的不幸遭遇，表現了對女性容貌、才德的贊美欣賞和對婦女命運的同情憐憫。從藝術特色而言，《拾遺記》以記述神仙事跡和仙境異物等超現實的故事為主，故事、環境、人物多憑想象虛構而來，即便是有一些歷史依據的人和事，也加進了很多作者想象夸飾的成分，因而它最主要的藝術特色就體現在想象的豐富奇特和濃郁的浪漫氣息上。同時，《拾遺記》文筆綺麗、辭彩華艷，比之與同時代的另一部志怪小說名作《搜神記》，雖然在故事的完整性上稍遜一籌，但文辭更華麗，想象更大膽，構思更奇特，鋪陳更恣肆，更趨于文學旨趣。清人譚獻稱它“艷異之祖，詼譎之尤”，魯迅先生也稱其“文筆頗靡麗”。

《拾遺記》與魏晉南北朝的其他小說，初具短篇小說的規模，成為我國小說在唐代正式出現以前的最高發展形態，對后世的小說尤其是唐傳奇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應當說，王嘉在我國小說發展的歷史上，是有巨大貢獻的。

編輯：陳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