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堅
(常熟理工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 常熟 215500)
目前關于科學技術與意識形態的問題已經引起了諸多關注。這個問題所蘊涵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它直接關系到科學技術的價值問題甚至其本質問題。俞吾金先生2004年在《中國社會科學》上發表“從科學技術的雙重功能看歷史唯物主義敘述方式的改變”一文(以下簡稱“雙重功能”一文),此后又在2007年在《馬克思主義與現實》上發表“從意識形態的科學性到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性”,在這兩篇文章中,俞吾金認為,傳統唯物主義敘述體系將科學技術實際上所具有的意識形態功能給予了忽略。
“雙重功能”一文認為,科學技術實際上具備著雙重的功能,傳統的歷史唯物主義由于種種原因只關注其中的一個功能,即生產力功能,而對于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卻沒有給予充分的重視?!翱茖W技術的雙重功能”概念確立的其中一個基礎是“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另一基礎是科學技術的生產力功能。“雙重功能”一文所面對的問題主要有兩個:首先是要明析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在馬克思哲學中的地位;其次是要說明意識形態功能的變遷。這兩個問題能否有效地解決將決定著科學技術意識形態功能的邏輯有效性。
“雙重功能”一文首先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的工具主義思路給予了充分的分析。首先俞吾金先生反思了傳統歷史唯物主義中的工具主義的表現。他認為,工具主義的是傳統歷史唯物主義敘述體系的三個理論前設之一。工具主義是“科學主義、實證主義或客觀主義”的思維方式的表現。這種思維方式在傳統歷史唯物主義的敘述體系中蔓延開來,結果就導致了前面所說的工具主義。
這種工具主義的理論前設對于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產生了遮蔽,需要把這種功能給予揭示??茖W技術意識形態功能的揭示經歷了兩個不同的歷史階段。首先是馬克思本人曾對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潛能”進行過簡單論述,其二是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的揭示是由馬爾庫塞和哈貝馬斯完成的。俞吾金認為,在馬克思那里,并不存在工具主義的假設,科學技術并不是中性的,而是包含著“意識形態的潛能”。工具主義前設之所以能夠存在主要是由于后繼者們忽略了馬克思本人關于“意識形態潛能”論述的結果。他指出,“如果按照我們前面引證過的、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關于“科學、巨人的自然力、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都體現在機器體系中,并同機器體系一道構成‘主人’的權力”的論述,科學技術似乎包含著某種意識形態的潛能,這種潛能極有可能在一定條件下轉化為現實”。然而,馬克思這方面的論述并沒有引起他的后繼者們的充分重視,他們習慣于在對社會意識形態這個總體性概念的理解和敘述中把社會意識形態與科學技術抽象地分離開來,并尖銳地對立起來。”[1](p135)那么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是怎樣談到這個問題呢?他也給予了說明:“變得空虛了的單個機器工人的局部技巧,在科學面前,在巨大的自然力面前,在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面前,作為微不足道的附屬品消失了;科學、巨大的自然力、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都體現在機器體系中,并同機器體系一道構成‘主人’的權力(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第464頁)。”“在這里,馬克思已暗示我們,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科學技術完全有可能蛻變為一種支配和壓抑勞動者的統治形式。”[1](p134)
在俞吾金看來,通過這兩條途徑可以獲得科學技術雙重功能的完整表述:“現代科學技術的雙重功能表明:一方面,現代科學技術的實踐形態屬于生產力,屬于社會存在的范圍:另一方面,現代科學技術的觀念的或理論的形態又屬于意識形態,屬于社會意識的范圍。”[1](p141)可以看出,在“雙重功能”一文看來,傳統的態度堅持工具主義的前設,這種態度是有失恰當的,它沒有注意到馬克思本人原始的關于“科學技術意識形態功能”的論述,是“后繼者忽略”的結果,是“科學主義、實證主義或客觀主義”思維方式蔓延的結果。
俞吾金進而對意識形態的變遷問題給予了說明,“在傳統的歷史唯物主義的敘述體系中,作為觀念的或理論形態的科學技術意識形態處于分離的、對立的狀態中。通過馬爾庫塞和哈貝馬斯的努力,科學技術的一個重要功能——意識形態功能被揭示出來了。這樣一來,作為觀念的或理論形態的科學技術與意識形態的外在的、抽象的對立消失了,科學技術本身也成為意識形態的一個組成部分,甚至成了它的核心部分。在這樣的情況下,堅執于傳統的意識形態概念顯然是行不通的。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以新的方式敘述意識形態的性質、結構、特征和功能?!保?](p142)這種變化就是其性質的改變。“在這里,意識形態的性質已經悄悄地發生了變化,重要的不在于:它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而是在于:它是統治人、支配人的觀念性的力量,還是解放人、促進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的精神性的力量。答案是不言自明的,即現代意識形態的實質在于它是一種統治人的觀念的力量。(拙著《意識形態》(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中我已經在指出,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意識形態表現為一個否定性的概念,尤其在馬克思和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意識形態被理解為一種掩飾現實生活的精神存在物。 ……)”[1](p143)經過上述前提的奠基,科學的意識形態功能被確立了起來,這個功能與科學的生產力功能為“科學技術的雙重功能”概念確立了堅實的基礎。但是,在意識形態上,由于“雙重功能”一文沒有注意到相關問題,正是對這些問題的忽視使得他的雙重功能成為一種幻象。
對科學技術意識形態功能問題的談論實際上是涉及到技術哲學中的一個關鍵性問題,技術的價值問題,意為對科學技術與意識形態問題的研究實際上涉及到技術的價值問題,更進一步說,它與技術哲學中的工具主義問題有著密切的關系。如果能夠從技術哲學出發,可以對此比較清晰地清理出問題的結論。
在技術哲學中,曾經圍繞科學技術的價值問題進行過激烈的討論,在討論中出現了兩種分歧:技術工具論和技術價值論。工具論的觀點堅持認為科學技術是中立的,并不負荷價值;技術價值論則堅持認為技術不是價值中立的,而是負荷著價值因素。“工具主義”與“工具論”是具有相同內涵的術語。
技術的工具主義觀點強調:人類控制著技術。這個觀點可以從芬伯格對工具主義的概括中看出,“舊的對理性信心的核心是相信人類控制著技術,幾乎只有一些古怪的社會批評家持有這種信念。我將稱這種同樣的觀點為技術工具論(the instrumental theory of technology),或簡言之,工具主義(Borgman,1984:9)。工具主義認為,技術是中性的,就像一種透明的溶劑,它不給它所服務的目標添加任何東西,僅僅加速目標的實現,或在更大的范圍內,或在新的條件下實現它們?!保?]這意味著對于人而言,技術一直體現為某種工具性的東西,統治性的性質對于技術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與技術工具主義相反,技術價值論強調技術負荷著價值性因素??茖W技術具有統治性的、支配性的本質。海德格爾用“座架”概括了現代技術的本質?!白堋北憩F為“促逼著的解放”。他通過這個命題來展示出技術與原始的守護著的方式的不同。這種理解成為人文主義者的基礎,奠定了后來的將技術表現為支配性的力量理解的基礎。他成為霍克海默、馬爾庫塞和哈貝馬斯主要觀點的一個思想來源。在這樣的觀點前,技術與人之間所呈現的關系不再是中立的美好圖景。我們與技術本質的關系就表現為海德格爾所描述過的樣式。“技術越來越把人從地球上脫離開來而且連根撥起?!保?]如此,人與技術的無關、技術與人的自足性開始喪失。結論為人喪失了自身的主動性,開始表現為“人類在技術的控制年代里,越來越失去了自己的個性”。[4](p21)技術的統治性規定開始形成。 另外,隨著意識形態功能的進一步揭示,某種值得注意的東西也被提了出來,這就是意識形態與日俱增的統治性。兩種概念——技術與意識形態——由于某種共同的本質的揭示而匯流一處,意識形態與科學技術的關系問題要得到新的闡述。
這個問題的提出并不僅僅單純地對科學技術是否是意識形態給予回答,毋寧說,在這個問題中,隱含著更為重要的問題:“意識形態”是科學技術的一種功能抑或本質?對這個問題的確定有著重要的意義。功能意味著與結構對應的概念,不同的結構將展現出不同的功能來。而本質就不同了,本質意味著此事物之所以為自身的東西。如果“意識形態”意味著統治性的,那么對于科學技術這只能從功能上而不是本質上來理解和把握。如果是在功能的意義上考慮,我們完全可以理解科學技術自身存在著雙重的性質:正面的和負面的。這兩方面的性質成為一種對立的統一體凸現了科學技術的復雜性。從正面來看,科學技術的正面性質意味著它能夠為人類帶來福利。這不僅是人們對于科學技術的一種實然信念,即相信科學技術能夠帶來進步,這種信念來自啟蒙理性,同時也是人們自身所持有的應然觀念,即科學技術應該帶來福利,這種信念與新教倫理原則不謀而合。關于這個問題,馬克斯·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論及新教倫理為資本主義的發展提供了根本的精神力量。新教自身的倫理原則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它與科學的內在本性達成了一致?!霸S多清教徒的改革家,尤其著名的是普魯士的流亡者薩繆爾·哈特立伯和圍繞在他身邊的小圈子,強調教育改革以及醫學研究、工業技術、農業與經濟計劃的重要性,而這些學科都和他們的信仰有關:他們相信人類如果能重新控制自然,就能實現長遠的人道主義目標。”[5]如此,科學開始獲得了發展的動力。所以17世紀英國的神學思想顯示出這種態度,對鼓動人們從事科學研究,具有重大的沖擊力量。
“科學的內在本性”所指的是科學之所以為科學的東西,或者是使科學成為自身的東西。而“意識形態”概念的引入,將科學技術帶入到一個非常不利的地位。兩方學者在思考這個問題時恰恰是走到了這個地方,而且在這里他們停步不前了。因為在這里有著一個根本的難以解決的問題:科學技術是否是原罪的?是否它注定是惡的?如同圣經里的蛇一樣,誘惑著人們成為了現在的狀態。
將“意識形態”引入到科學技術的分析中,意味著將一個非常關鍵的技術哲學問題提了出來:科學技術是什么樣的?這種引入所導致的結果即意味著科學不是中立的,它更多的是表現為本性上具有統治性的性質。這可以歸屬到技術哲學中的上述問題,它與工具主義的觀點是相對立的,與技術價值論的觀點是一致的,即認為科學技術不是價值中立的,其本身負荷著價值(如具有統治性)。
“雙重功能”一文將“功能”賦予“意識形態”的做法恰恰使得一種新的可能性出現:科學技術如同雙刃劍。在其中既存在正面的東西,如進步;也存在著負面的東西,如統治性的。如此,我們獲得了俞吾金的“意識形態功能”的概念。他指出,馬克思本人對科學技術的論述是包含著“意識形態的潛能”,但后繼者們忽略了馬克思本人關于“意識形態潛能”論述。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俞吾金卻忽略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如果說忽略“意識形態功能”意味著一種工具主義的思維,那么在他看來,傳統的唯物主義就應當屬于這種工具主義的思維。他的這一論證需要以一個分析為邏輯前提,即馬克思哲學中的工具主義。“雙重功能”一文的思路卻是建立在這樣一個基礎上:馬克思哲學中工具主義是沒有地位的。
從某個意義上看來,他的基礎假定并沒有得到有效的論證。這使得傳統的態度中所蘊涵著的真理性的東西并沒有被注意到。而這個問題將在馬克思技術哲學中得以充分的說明。下文對此有所展示。因此有必要進入到馬克思技術哲學中來看看工具主義在其中的地位。這種分析也將使我們看到:在馬克思哲學那里,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問題究竟是怎樣的?
在“雙重功能”一文的分析中,他指出,在馬克思哲學中,有著“科學技術意識形態”概念存在的可能性。他認為。在馬克思本人那里,科學技術并不是包含著“意識形態的潛能”?!叭绻凑瘴覀兦懊嬉C過的、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關于‘科學、巨大的自然力、社會的群眾性勞動都體現在機器體系中,并同機器體系一道構成‘主人’的權力’的論述,科學技術似乎包含著某種意識形態的潛能,這種潛能極有可能在一定條件下轉化為現實。然而,馬克思這方面的論述并沒有引起他的后繼者們的充分重視,他們習慣于在對社會意識形態這個總體性概念的理解和敘述中把社會意識形態與科學技術抽象地分離開來,并尖銳地對立起來。”[1](p135)這意味著在馬克思本人那里,他對技術的觀念是非工具主義的。在馬克思技術哲學中,這個問題也就是工具主義在馬克思技術哲學中的地位問題。那么在這個問題上到底存在著怎樣的情況呢?
工具主義與馬克思技術哲學的問題并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人們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馬克思技術哲學與決定論、馬克思技術哲學與工程主義的傳統等問題之上。目前,在馬克思技術哲學的研究上,存在著兩種明顯的敘事方式:工程主義、批判主義。而批判主義的敘事方式又可以分為:“決定論的方式、生態主義的方式和工具主義的方式。”[6]除了工具主義的方式之外,其他的方式已經成為馬克思技術哲學研究的主要視角。僅僅就決定論的方式而言,曾經有段時間,對馬克思技術哲學是決定論的還是非決定論的問題的爭論形成了一個高潮。但是隨著時代對“工具性”的反思,工具主義也由于諸多原因被帶到了前臺,特別是在技術哲學領域中,人們更多的是對這個前設給予了批判。批判是應該的,但是在批判之前,卻很少有人思考工具主義在當前技術思考中的地位問題。因此,很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前設在技術哲學中所具有的意義。在這個思路的指引下,我們開始將自己帶到了這樣的一個問題:馬克思技術哲學中的工具主義。
需要再次申明的是:對技術工具主義的探討實際上是為科學技術意識形態問題的思考奠定一種邏輯前提。那么在馬克思技術哲學中工具主義前提具有怎樣的地位呢?為了研究的方便,我們首先提出以下基本的原則:在技術問題上,馬克思屬于工具主義的。不僅如此,工具主義成為馬克思所必須的邏輯前提。如果說馬克思技術觀念屬于工具主義的,那么這意味著馬克思認為技術是一種工具,在什么樣的人手中,將顯示出什么樣的圖景。在他那里,他曾勾勒出這樣的一個圖景,技術的資本主義制度的應用導致了人的異化問題,“個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處境是各個發展維度的全面異化。”[7](p66)而在新的時代、新的人那里,技術展現出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可能性來?!霸谖覀冞@個時代,每一種事物好象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我們看到,機器具有減少人類勞動的使勞動更有成效的神奇力量,然而卻引起了饑餓和過度的疲勞。財富的新源泉,由于某種奇懌的、不可思議的魔力而變成貧困的源泉。技術的勝利,似乎是以道德的敗壞為代價換來的。隨著人類愈益控制自然,個人卻似乎愈益成為別人的奴隸或自身卑劣行為的奴隸。甚至科學的純潔光輝仿佛也只能在愚昧無知的黑暗背景上閃耀……我們知道,要使新生的社會力量很好地發揮作用,就只能由新生的人來掌握它們,而這些新生的人就是工人。”[8]另外,在馬克思那里,工具主義的前設成為他的一個必要的邏輯前提。在工具主義的觀點中,技術是工具。這意味著人始終是處于主體性的地位之中。馬克思一直反對的是將機器作為工人斗爭的對象。如果引申到技術上,那么這意味著馬克思反對的是將科學技術作為批判的對象。另一個事實也將證明上述的觀點。在馬克思那里,他極力區分了“工具本身”與“使用工具的活動”這兩個范疇。1846年他在致帕·瓦·安年科夫的信中指出,“機器不是經濟范疇,正象拉犁的牛不是經濟范疇一樣。現代運用機器一事是我們的現代經濟制度的關系之一,但是利用機器的方式和機器本身完全是兩同事。火藥無論是用來傷害一個人,或者是用來給這個人醫治創傷,它終究是火藥?!保?]如此,技術體現為終究是自身的、中性的東西,技術的資本主義應用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也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馬克思才指出,斗爭的方向應該是資本主義的制度。在英國的工人斗爭歷程中,曾有過盧德主義運動。這一運動將工人的斗爭引至機器(技術)上。我們知道馬克思哲學中的一個關鍵性的東西在于將工人從對物的斗爭引向對物之后的人以及相關的制度的斗爭,“合理解答了歷史無主體現象產生的原因和表現機制,從而為變革資本主義制度,贏取個人歷史主體地位的解放道路進行了科學論證?!保?](p66)如此,可以看出,工具主義的技術觀念在邏輯上對馬克思來說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沒有了這個邏輯前提,他的分析就會失去最堅實的根基。
在前面的分析已經指出,強調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意味著批判對科學技術的工具主義的理解。如果說在馬克思的技術觀念中有著意識形態功能的“潛能”。那么這意味著在他那里是對工具主義觀念的一種批判。如果說后來的傳統唯物主義者忽略了這個論述,并將工具主義作為一種理論前設,那么現在強調科學技術的意識形態功能意味著對傳統唯物主義者忽略本身的批判,也意味著對他們所持有的工具主義前設的批判。這也是“雙重功能”一文所極力做到的一點。俞吾金指出,在傳統的歷史唯物主義的敘述體系中,作為觀念的或理論形態的科學技術與意識形態處于分離的、對立的狀態中。
當“作為觀念的或理論形態的科學技術與意識形態處于分離的、對立的狀態中”的時候,科學技術將自身體現為中立性的,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這是技術工具主義的觀念。這種態度曾經是傳統唯物主義者的態度。但是,當“意識形態”概念被提了出來并運用到科學技術中的時候一系列問題產生了。無論是“意識形態”有著怎樣的規定性,無論它體現為“解放人、促進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的精神性的力量”還是體現為“統治人、支配人的觀念性的力量”,無論是它表現出肯定性的還是否定性的,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把“意識形態”概念應用到科學技術中,科學技術不再是表現為中立的。它已經開始遠離了工具主義的規定。但是,馬克思本人堅持著工具主義的技術觀念,而且這種觀念是作為馬克思哲學的邏輯前提是非常必要的。
如果看來,“科學技術意識形態功能”概念的論述將是沒有根據的。不僅如此,科學技術的雙重功能也將是建立在沒有根據論述之上的幻象。其實,未必要把所有觀念的東西都歸納到意識形態范疇去。馬克思也明確談到:“火藥、指南針、印刷術——這是預告資產階級社會到來的三大發明。火藥把騎士階層炸得粉碎,指南針打開了世界市場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術則變成新教的工具,總的來說變成科學復興的手段,變成對精神發展創造必要前提的最強大的杠桿。”[10]工具就是工具,人的價值意義是人的價值意義。不能把人的問題歸罪于工具,那樣會出現“石斧”意識形態、“骨針”意識形態……當下,意識形態領域中情況更加復雜,在全球化和網絡化的背景下,意識形態本身出現了許多新表象,而且出現了意識形態的“再意識形態化特征”[11](p129),我們要清醒地看到,在此意義上講,哲學家往往是將問題解決在文章中,而不是現實中。
參考文獻:
[1]俞吾金.從科學技術的雙重功能看歷史唯物主義敘述方式的改變[J].中國社會科學,2004,(1).
[2]安德魯·芬伯格.可選擇的現代性[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2003:25.
[3]孫周興編.海德格爾選集[M].上海:三聯書店,1996:1305.
[4]幸小勤.技術異化的生成及其揚棄[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5).
[5]P.M.哈特曼.科學革命[M].上海:上海譯文版杜,2003:39.
[6]楊慶峰.社會技術在馬克恩技術哲學中的地位[J].自然辯證法研究,2004,(7).
[7]趙志勇,高楊.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無主體論的真實關系——從異化范疇的復合含義來看[J].理論探討,2013(3).
[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75.
[9]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35.
[1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427.
[11]論全球化與網絡化視域下的再意識形態化問題[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