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亞軍
(上海大學 法學院,上海200444)
投保人所負如實告知義務是保險合同訂立時投保人所不能回避的問題。至于為什么會對投保人設定這一義務?這一義務的理論依據是什么?理論界對此眾說紛紜,并未達成一致意見。目前主要學說有:合同要素說、射幸契約說、瑕疵擔保說、危險測定說和最大誠信說。[1]實際上值得討論的只有“危險測定說”及“最大誠信說”。
“危險測定說”的出發點在于,現代保險是建立在概率論和大數法則基礎上的經濟補償制度。它通過眾多投保人繳納保險費建立保險基金來實現其保障功能,雖然對風險程度進行評估是保險人的責任,但卻要以投保人的告知為基礎[2]。投保人對保險標的的狀況最為了解,因此,其負有向保險人如實告知的義務。
“最大誠信說”的出發點在于,保險合同是最大誠信的合同,以誠信為基礎。它需要投保人在訂立保險合同時,將自己所知道的有關保險標的或被保險人的重要事實向保險人予以說明,做到誠實無欺。在此學說的支配下,告知義務一般被認為是一種主動告知義務,即自愿向對方充分而準確地告知有關投保標的的所有事實,無論被問及與否。[3]
就以上幾種學說而言,“危險測定說”只能從技術層面上提供理論依據,而“最大誠信說”則從更深層次的制度角度論證了告知義務存在的依據。無論從告知義務的先合同義務性質而言,還是從誠信原則的制度和功能來說,它能克服其他學說所固有的缺陷。因此,筆者認為“最大誠信說”理應成為告知義務的理論依據。
關于保險合同中如實告知義務的履行主體,各國立法對此規定并不一致。德國規定為“要保人和被保險人”;日本對于“損失保險”之告知義務人規定為“投保人”,但對“生命保險”之告知義務人規定為“被保險人”;韓國規定告知義務人為“投保人或者被保險人”。[4]
目前,我國《保險法》第16條直接將如實告知義務的履行主體規定為投保人,而不包括被保險人。筆者認為,這條規定并不十分合理。投保人可能與被保險人為同一人,也可能不是同一人。在并非同一人時,就可能存在投保人對被保險人的某些情況并不十分了解,即使保險人向其詢問,他也可能由于不知情而無法甚至作出錯誤回答,為以后的糾紛埋下伏筆,這樣就有悖于保險合同的最大誠信原則。無論是財產險還是生命險,被保險人對標的物的狀況最為了解,[5]如果將告知義務的履行主體擴大至投保人和被保險人,也許會更為合理。
但是,一旦法律將被保險人納入履行主體,就可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即當被保險人是限制行為能力人或無行為能力人時,其該如何履行如實告知義務?針對這一問題,筆者建議可由法律規定限制行為能力人進行與其年齡和智力相關的告知事項,對于超越其行為能力的事項以及無行為能力人的告知義務統一由其法定代理人行使。
國際上關于如實告知義務的范圍,立法上主要有無限告知主義和詢問告知主義兩種。德國、日本和英美等國實行的是無限告知主義,瑞士和我國臺灣地區實行詢問告知主義。
在無限告知主義的立法模式下,法律并未明確規定告知的內容,無論保險人詢問與否,投保人都必須將一切與保險標的相關的重要事實向保險人予以說明。這一模式下的投保人或被保險人所承擔的告知義務是無限的。而在詢問告知主義立法模式下,投保人或被保險人的告知內容僅限于保險人所詢問的事項,對于未被詢問的事項,其不負告知義務。
從我國《保險法》第16條的規定可以看出,我國目前采用的是詢問告知主義。保險業是具有很高專業性和技術性的行業,保險人擁有著比一般投保人或被保險人更大的優勢。普通投保人很難對那些足以影響保險合同訂立的重大事項作出準確判斷,而需要根據保險的種類由保險專業技術人員來完成。因此法律規定投保人只對保險人已經提出詢問的事項負如實告知義務。
我國《保險法》第16條規定:訂立保險合同,保險人就保險標的或者被保險人的有關情況提出詢問的,投保人應當如實告知。可見,我國法律將告知義務的履行時間規定為訂立保險合同時,毫無疑問,本條所謂的“訂立合同時”應包括合同成立前的所有時間。一旦承諾后,保險合同就已經成立,投保人無需再履行告知義務。至于在合同成立后的履行過程中,標的物出現了額外風險,投保人的通知義務與此處的如實告知義務則不是一回事,其屬于一種危險增加的通知義務。因此,只有在保險人承諾之前,投保人或被保險人對于保險人提出的詢問才負如實告知義務,這也符合告知義務的立法目的。
在實踐中可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保險人為規避風險,在保險合同中設定諸如“其他影響或可能影響合同訂立的因素”等格式兜底條款。面對這樣的條款,投保人一般不應承擔告知義務,因為若填“有”,保險人根本不會與之訂立合同;若填“無”,則在日后如發生一些影響合同的因素,保險人就會以此為借口來否認投保人如實告知義務之履行,從而做出對投保人不利的主張,即便投保人當時并沒有騙保的意圖。筆者建議立法應明確規定出現類似的兜底條款為無效條款。我國《保險法》之所以采用詢問告知主義,就是為了防止投保人告知義務的無限擴大,而保險人的類似做法卻正好使投保人的告知義務無限化,與立法的宗旨相違背。而且,由于保險人所具有的專業性和技術性,其完全有可能通過行業研究來細化風險條款,從而降低風險。
我國《保險法》僅僅規定了投保人具有告知義務,但至于以什么方式告知,是口頭、書面或者其他方式,法律并未明確規定。有學者認為,基于保險合同最低限度內容的保障功能,應認為投保人或被保險人除以書面方式履行如實告知義務外,亦允許以口頭方式履行如實告知義務。[6]但如果投保人主張對所詢問事項已口頭說明或告知,則須負舉證的責任,這就存在發生糾紛后投保人如何舉證的問題。筆者建議應明確如實告知義務的方式為書面方式,如此一來,即便發生糾紛,當事人也可輕易以書面證據來證明是否完成了如實告知義務以及完成的程度。
[1]郝媛媛.簡析保險法之告知義務[J].中國商界,2010(4).
[2]張祥.論保險法上的如實告知義務[J].法制與社會,2009(21).
[3]李素娜.論保險法上告知義務的法理基礎及法律后果[J].湖南經濟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5(1).
[4]胡偉.論保險締約告知義務——新《保險法》第16條的適用與完善[J].中國保險,2011(5).
[5]金琴云.如實告知義務的認定[J].法制與社會,2011(33).
[6]江朝國.保險法論文集[M].臺北:瑞興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2: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