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也可以這樣批改

執教十幾年，最讓人頭痛、難受的莫過于批改作文。一方面是因為學生不喜歡寫作文，寫出來的無病呻吟、枯燥乏味的作文，讓人讀之生厭；另一方面是因為我自己能力有限，在六七十份甚至一百多份作文面前顯得語竭詞窮。但是我又不屑于再使用那些“語言通順”“語句優美”等等之類的陳舊干癟的套話，因為這些套話在學生面前已經失去激勵、指導的意義，即使寫再多，也無法喚起學生寫作的欲望，更無法激起學生寫好、寫精的熱情。當這些套話成了“聾子的耳朵”時，做教師的就必須另辟蹊徑，方可醫治“頭痛”，根治痼疾。

8月18日，補習生開學的日子，晚自習我布置了一篇作文。以“高考之后”為話題，或敘經歷，或談感悟，或抒心中郁結，內容不限，但必須發自肺腑，不少于800字。

這幾天認真批閱學生的作文，發現學生在經歷了高考的苦痛之后，寫出來的文字那么的真實感人，那么的美麗動人。這些含著淚的美麗文字，就像清晨陽光下的帶著露珠的小草。小草上那粒粒閃爍的露珠就是小草跳動的靈魂，即使被曬干，也要坦露靈魂，捧出不屈的靈魂給世界看，讓世界知道微賤的生命也在好好地活著。我的學生更是如此：即使被打敗，還是要不屈地站起來，向困難挑戰，向世界證明自己能行；即使被打敗，也要精彩地活著，還要活得很精彩。

讀著這些含著淚的美麗文字，我一邊被深深地感動著，被深深地感染著；一邊寫下了不同于往日的批語。突然間，我感覺這些批語也許就是我一直苦苦求索的蹊徑、孜孜以求的答案。

下面就是那些美麗的文字和我的批語。

“開學的前兩天，我的心情十分壓抑。晚上躺在床上總是睡不著，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父親叮囑我的話：‘高考失敗了，不要緊。既然你要復讀，我支持你，希望你能好自為之。’每當想起這些話，我的心中就充滿了無限的感激和自責。想想父親那枯瘦的臉和雪白的雙鬢，想想父親為了掙錢供我讀書臉朝黃土背朝天干活的情景，我感覺我太自私了，我仿佛就是一個花錢的機器。我沒有用，一點兒本事也沒有，什么都依賴父母，到頭來，什么喜事兒也沒帶給他們。”（張海山《高考之后》）“深深的自責之中包含著未泯的良知和不盡的感恩之心，有了這些，海山，我相信你一定會克服困難，給愛你的親人以回報。加油啊！”

“曾幾何時，流星劃過，你（高考）偎依在我的肩上，我向你許下諾言，我要摘下天上最亮的星星放在你的手上。然而當你——高考，邁著輕快的步伐向我招手時，我在猶豫，我在躲閃，你每一步緩慢的腳步都仿佛跳動著黑色的旋律，黑色的旋律又編織著一張彌天的大網將我籠罩，我卻無處可逃。你是黑夜亂舞的精靈，是夜半噬人的惡魔，高考這個惡魔抓住了我的靈魂，狠狠地將它摔成兩半。”（陳偉杰《高考——我的心靈路程》）“偉杰，你在文中以極濃郁的文學筆法生動地寫出了高考失敗后銘心的苦痛。老師理解你失敗后的苦痛，但失敗不會理解你，它會嘲笑你，它會高興它自己那么輕易地就打敗了一個人。堅強起來，老師相信偉杰不會輕易被打垮。”

“度過漫長的一天又一天，同伴們陸續接到那燙金的通知書，然后置辦升學宴。這個漫長的夏天都是煙花繚繞。看著五彩的煙花，我才知道什么是最痛苦的事。在他們歡聲笑語時，他們可能不會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心痛地蜷縮在某個角落里，暗自垂淚。”（湛嬌《高考之后》）“對比的手法用得很巧妙。對比別人的歡笑，自己的痛苦是那樣的真實殘酷，是那樣的刻骨銘心。湛嬌，不要傷心。只要你好好努力，明年五彩的煙花也會為你綻放。也許此時工人師傅正在為你構想更美麗的煙花，正在為你制造更絢爛的煙花。老師相信明年的煙花更美麗，明年的笑容更燦爛！”

“絡繹不絕的是親戚的打聽。面對那些關心我的親人，此刻我是多么懼怕，懼怕他們的溫暖。我好內疚，好無力。躲在房門后，我不愿再見人。左臉寫著丟，右臉寫著人。我仿佛聽到背后的嘲笑聲，不由得發出了‘做人好難’的悲嘆。

“七月的我只知躲在家中，整天地看電視，睡覺，把自己弄得蓬頭垢臉，疲憊不堪。昏天暗地地過日子，分不清上午與下午。活著比死了還痛苦。”（雷建偉《黑色七月》）

在這篇文章中，學生很真實很細膩地寫出了內心的痛苦。真是痛徹心腑啊！與平時無病呻吟的文字作比較，這含著淚的文字是多么的質樸，又是多么的感人。批閱到這里，我才發現，不是學生寫不出感人的文字，而是他們沒有動真情地去寫。歌德說過：我的每個字都是從我生命深處摳出來的。一個“摳”字，沾著鮮血，帶著肉糊，掛著虛汗，能不讓人為之動容？現在，學生“摳”出來的文字，帶著至真至實的情感，定然能夠打動人心。我這個閱卷者就這樣被深深地感動了，面對這些真情的文字，做教師的還能無動于衷嗎？我必須扯下所謂的師道尊嚴的嚴肅的面孔，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來閱讀這些文字，給予他們最熱情的鼓勵和最真誠的祝福。

“建偉，失敗之所以如此‘痛’大概是因為你付出得還不夠，對學業還愛得不夠。帶著愛的心情去學習，才學得開心，才會學有所獲。愿你開開心心地學，開開心心地收獲，收獲你建立的偉大事業！”

閱讀這些坦露個人真實靈魂的文字，走進學生豐富的內心世界，我知道：在經歷了失敗的痛苦之后，坐在高四教室的學生都是選擇了繼續奮斗的學生。他們不只含著淚，更在淌著汗，因為他們的夢想依舊在，因為他們依舊在堅定執著地追求夢想。

“高考落榜后的我不會放棄對夢想的追求，我要像穿石的水滴，要像凌寒開放的臘梅一樣，用自己的堅持不懈、努力奮斗來書寫我的高四生活，讓每一天都充實，讓每一刻都不悔。我不會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我要勇敢地去面對，緊緊地握住自己的筆，讓字里行間的墨香去‘稀釋’我失敗的氣息，讓一份份被自己填滿的試卷證實自我，讓我相信我能，我行。”

“眺望窗外，如茵的草坪平鋪在大地上，像飄浮在空中的云朵。我想象自己躺在上面，呼吸著它的馨香，撫摸它的‘亮發’，更深深地接受它精神的洗禮，學習它頑強不屈的精神——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現在的我就是一棵被野火燒焦的草，但我仍舊有生命力，仍舊可以為人生奮斗，相信來年‘春風吹又生’。”（張婷婷《高考落榜，但夢想依舊》）

“好一株不屈的小草！婷婷，讀了你的文章，老師被你不屈的斗志深深地感染著。人生中誰人沒敗過？失敗只是暫時的，如果你繼續努力的話。否則失敗住進了你的心里，你就別想小草發芽，臘梅開花！”

“新學期開始了。我又重新回到了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這里是我們為理想奮斗的殿堂，是我們展現自我、實現自我的圣地。雖然我們被稱作復讀生，但我并不認為我們就是失敗者，相反，我覺得我們是一群即將并且肯定會走向成功的勇者，只不過我們比別人多繞了點圈子。

“既然選擇了做勇者，那么就要忘掉過去。忘掉曾經的痛苦，忘掉以前的墮落，忘掉一切該忘掉的。去拼搏，去努力，去證明我能行。”（余東游《舊的結束，新的開始》）

“魯迅說：‘人生的旅途很遠，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的面前才有路。’我們是不怕的人，我相信前面已經有寬敞明亮的大道向我們展開，只等待我們用一個個堅實的腳印將它鋪滿。”（李艷冉《遠航后的日子》）

“很慶幸我能做你們這群“勇者”“不怕的人”的導師，很高興我能領著你們這群流過淚水正淌著汗水的跋涉者，一路披荊斬棘，開辟美好未來。為了我們師生更美麗的重逢（學生對我的承諾，十年后衣錦回校），讓我們攜手共進，共創輝煌。”

批閱后記：

批閱這些真情的文字，感受學生豐富的內心世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享受？也許只有學生認真地去寫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悟，才能真正地打動人；也許只有老師真正地給學生自由寫作的空間，真正地走進學生的內心深處，了解學生的實際情況，有針對性地進行指導、鼓勵，才能激發學生寫作的熱忱。評講作文時，我對學生說：“我認為，水有兩種最美的形態：一是淚水，一是汗水。這個世界曾因你們的淚水而美麗，未來會因你們的汗水而更精彩！希望以后大家多多揮灑自己的汗水，用辛勤的汗水去澆灌未來的希望之花。有同學也跟我有同感，曾慶佳說‘有汗水在，我知道一切還能憑雙手掙回來’。現在就讓我們師生掙回美好的一切，掙來美好的一切。”

喬正明，費艷芳，語文教師，現居湖北襄陽。責任編校：老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