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時勢變化決定了我國《合伙企業法》在2006年進行修訂。經過近7年的運轉,修訂后的《合伙企業法》對我國合伙企業的存續發展發揮了積極調控作用。但客觀而言,該法的線條與輪廓仍嫌粗略,需要在理論探究和實踐驗證的基礎上做出進一步的完善,以使其條文表述更為精確,內容結構更加完善。
關鍵詞:合伙企業法;修訂;再完善
法律的實踐價值在于適應和調控社會現實。法律誠然需要具有穩定性,但其并非一成不變,甚至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法律的生命力在于適時地變化。“同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一樣,法的穩定性也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追求絕對的穩定,只能是僵化,是不可取的。當社會主義社會從這一階段發展到另一階段時,現代化建設的具體任務變化了,法律也必須隨之發生變化。在這種情況下,法律的原有穩定性就會被沖破,并獲得新的穩定性。”因此,現行《合伙企業法》雖然是原《合伙企業法》謹慎修訂的成果,但也遠非盡善盡美。總的來說,我國現行《合伙企業法》的線條與輪廓仍嫌粗略,需要在理論探究和實踐驗證的基礎上做出進一步的完善。
一、現行《合伙企業法》的條文表述可以更為精確
現行《合伙企業法》的一些條文表述還不夠嚴謹,邏輯處理存有瑕疵,故應做出相應矯正,使其精確到位。下舉兩例予以說明。
(一)以法律保護主體的稱謂為例
現行《合伙企業法》第1條規定:“為了規范合伙企業的行為,保護合伙企業及其合伙人、債權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經濟秩序,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制定本法。”經過分析可以發現,現行《合伙企業法》在立法宗旨中雖申明了對合伙企業及其合伙人、債權人合法權益的保護,卻遺漏了債務人、質權人等利害關系人,未對他們的合法權益保護做出開宗明義的規定,而這些利害關系人在該法第二章第四節中被統稱為“第三人”。毋庸置疑,一部法律的立法宗旨應對保護主體范圍做出明確界定,而不應有所疏漏,如《合同法》在立法宗旨中將“合同當事人”列為保護主體而未只強調保護“債權人”的合法權益。或許是受到《個人獨資企業法》立法宗旨(受保護主體范圍為個人獨資企業投資人和債權人)與《公司法》立法宗旨(受保護主體范圍為公司、股東和債權人)的影響,《合伙企業法》立法宗旨將保護主體界定為“合伙企業及其合伙人、債權人”,遺漏了其他利害關系人等“第三人”,百密一疏。所以,立法者應將“保護第三人的合法權益”寫入《合伙企業法》的立法宗旨,同時,這種做法亦應為其他法律借鑒。
(二)以責任承擔形式的界分為例
現行《合伙企業法》第2條第3款規定:“有限合伙企業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組成,普通合伙人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認繳的出資額為限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責任。”眾所周知,有限合伙企業可以只有一個普通合伙人。在這樣一種正常的情況下,法律怎么可能要求其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呢?因為他缺乏可“連帶”的對象。但如說現行《合伙企業法》中沒有條文對普通合伙人承擔的是無限責任還是無限連帶責任做出區別規定,卻有失公允。《合伙企業法》(1997)修訂草案三次審議稿第57條第1款曾規定:“對合伙人本人執業行為中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引起的合伙企業債務,該合伙人應當承擔無限連帶責任。”對于該規定,有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在審議中提出:“如果‘本人’是一個合伙人,就不存在連帶責任問題,如果‘本人’是數個合伙人,才應承擔連帶責任,所以,這款規定不夠清楚。”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研究認為,需要對該款區分一個合伙人和數個合伙人的不同情況做出規定。據此,法律委員會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建議將這一款修改為:“一個合伙人或者數個合伙人在執業活動中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合伙企業債務的,應當承擔無限責任或者無限連帶責任,其他合伙人以其在合伙企業中的財產份額為限承擔責任。”最終法律委員會的這一建議體現在《合伙企業法》建議表決稿第57條第1款中并獲得審議通過。但令人遺憾的是,現行《合伙企業法》只是在第57條中對普通合伙人承擔的是無限責任還是無限連帶責任做出了區別規定,至于其他條文(如第2條、第39條、第53條等),則未做出類同處理。
二、現行《合伙企業法》的內容結構可以更加完善
現行《合伙企業法》的一些制度設計還不夠精細,顯得預見性不足,致使某些現實社會關系得不到法律對位調整。因此,我們應找到問題所在和潛在問題,設計和完善相應的調控機制,完善現行《合伙企業法》的內容結構。下舉兩例予以說明。
(一)以入伙人知情權的保障為例
現行《合伙企業法》第43條規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協議另有約定外,應當經全體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訂立書面入伙協議。訂立入伙協議時,原合伙人應當向新合伙人如實告知原合伙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對照來看,該條將原《合伙企業法》規定的“原合伙人應當向新合伙人告知原合伙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修改為“原合伙人應當向新合伙人如實告知原合伙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強調了原合伙人向新合伙人所提供信息的真實性,使誠實信用原則進一步具體化,明確了立法原意。應當說法律考慮的看起來很周到了,但白璧微瑕,實踐中仍存隱憂。法律雖然賦予了原合伙人如實告知義務,也規定了告知內容,但是法律在告知的形式和舉證上未作規定,也沒有設定相應的責任條款。這樣一來,法律規定的原合伙人對入伙的新合伙人的告知義務就很難落到實處。例如,在丙加入合伙企業時,原合伙人甲、乙向其口頭告知了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事后丙發現甲、乙所言非實,意欲解除入伙協議并請求甲、乙賠償其所受損失。但是,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規則,丙應對其主張承擔舉證責任,而這對他是極為不利的。所以,法律欲使原合伙人的如實告知義務真正落到實處,新合伙人的知情權得到切實保障,就應在告知的具體形式、違反告知義務的法律后果等方面做出明確規定。至于具體操作,可以在原條文的基礎上“一改一增”。“一改”,是對現行《合伙企業法》第43條第2款做出適當修改,內容為:“訂立入伙協議時,原合伙人應當向新合伙人書面如實告知原合伙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并對告知情況是否屬實負有舉證責任。”“一增”,是在現行《合伙企業法》第五章《法律責任》中增設一條(如第×××條),對原合伙人違反如實告知義務的后果做出規定,內容為:“原合伙人違反本法規定,在新合伙人入伙時未向其書面如實告知原合伙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給合伙企業、新合伙人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損失的,依法承擔賠償責任。”
(二)以有限合伙人的嗣后責任為例
現行《合伙企業法》第91條規定:合伙企業注銷后,原普通合伙人對合伙企業存續期間的債務仍應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我們知道,“合伙企業是典型的人合企業,其與其他企業形式的重要區別就是普通合伙人對合伙企業的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根據權利義務一致性原理,在合伙企業存續期間,普通合伙人可依法分得利潤,獲取經濟利益,同時也應依法分擔企業虧損,承擔企業不能清償的到期債務,即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所以,根據本條規定,合伙企業雖已不復存在,但原普通合伙人仍應對合伙企業存續期間的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經過審視,我們會發現現行《合伙企業法》第91條遺漏了一類責任主體——有限合伙企業中的有限合伙人。在實踐中采用有限合伙形式的風險投資企業大多在合伙協議中約定,為收回投資,有限合伙人可以在入伙前幾年多分利潤或者獨分利潤,而普通合伙人少分或者不分利潤。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研究后認為,考慮到有限合伙企業的特點,立法應對其利潤分配辦法做出更為靈活的規定。根據現行《合伙企業法》第69條的規定,除合伙協議另有約定外,有限合伙企業不得將其全部利潤分配給部分合伙人。言外之意,根據合伙協議的特別約定,有限合伙企業的兩類合伙人在利潤分配上可以在特定時間內不求一致,甚至普通合伙人完全不分利潤。但該條規定并未允許有限合伙企業對其虧損分擔“另有約定”。由此可知,對于有限合伙企業而言,盡管普通合伙人與有限合伙人承擔的責任形式有所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對合伙企業債務,均應承擔責任。現行《合伙企業法》第89條規定:“合伙企業財產在支付清算費用和職工工資、社會保險費用、法定補償金以及繳納所欠稅款、清償債務后的剩余財產,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條第一款的規定進行分配。”根據權利義務一致性原理,原合伙人如在合伙企業注銷前分得一定剩余財產,就沒有理由不對合伙企業存續期間的債務承擔責任。如此看來,有限合伙企業注銷后,對于其存續期間所負債務,原有限合伙人也應視情況予以承擔。綜上所述,合伙企業注銷后,原普通合伙人對合伙企業存續期間的債務仍應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或者無限責任,原有限合伙人基于權利義務一致性原理,也應在一定程度上承擔責任,這種責任當然為不波及其個人自有財產的有限責任。具體說來,合伙企業注銷后,對于其存續期間的負債,原普通合伙人(包括普通合伙企業的合伙人、特殊普通合伙企業的合伙人與有限合伙企業的普通合伙人)應當承擔無限連帶責任(原普通合伙人為兩個以上時所擔)或者無限責任(原普通合伙人為一個時所擔);原有限合伙人應當以其從合伙企業中分配的剩余財產承擔責任。基于為兩類合伙人承擔債務設定共同的前提條件,理順條文內容的邏輯關系,修改后的現行《合伙企業法》第91條應為:“對于已注銷的合伙企業存續期間的債務,原合伙人如為普通合伙人,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或者無限責任;原合伙人如為有限合伙人,以其從有限合伙企業中分配的剩余財產承擔責任。”
參考文獻:
[1]沈宗靈.法學基礎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331.
[2]朱少平.《中華人民共和國合伙企業法》釋義及實用指南[M].北京: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06.292.
作者簡介:
王樂宇(1971- ),男,漢族,內蒙古呼倫貝爾市人,法學博士,內蒙古財經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民商法學、經濟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