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從的中國人

Chun Peng

一直以來，中國的黨和國家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駕馭復雜且不穩定的國內國際環境，以保證經濟繁榮、社會穩定、公共產品供給，并讓自己擁有一個有尊嚴的全球形象。而中國現有政治制度首要依賴于執政表現，也是中國內外的廣泛共識。

中國以“小康社會”和“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作為中期和長期國家目標，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員都迷戀于維持每年的高GDP增長，而習近平在作為國家主席的首次新聞發布會上用“中國夢”口號承諾給中國人民更好的教育、就業、收入、醫療保健、居住條件和環境，這些都印證著以上說法。

但政權合理性主要取決于執政表現帶來的問題是雙重的：這樣的合法性是不穩定的，且很難展現出全貌，掩蓋了中國人集體心理的一些非常重要的特點。

基于執政表現的政權合法性理論往往將國家和人民的關系簡化為以順從交換福利，但現在，中國政府經常被批評，它給予人民的不足以回報它從人民那里得到的。換句話說，人民用服從交換國家的執政表現不是一個好的交易。

近年來，網絡上的普遍批評和明顯的抗議活動越來越多，看似中國共產黨要失去所有人心。理論試圖解釋“中國即將崩潰”為什么似乎沒有到來，以及為什么執政表現和服從之間的交換仍然存在。認為主要原因是中國政府并非真這么糟，而中國人從文化上更順從。這兩個命題都有點兒水，也沒有考慮這樣一個事實：大多數中國人并不認為他們與政府之間的關系是純粹的利益交換。

至少有兩個其他原因解釋這一現象：

先是感激。蘇格拉底接受死刑裁決的部分理由是公民應該通過遵守法律以表達對政府的感激。中國附和了這一點，祖父母輩感激國家獨立，父母輩感激在黨和國家領導下取得的經濟繁榮。其次，中國長久以來將國家、政府和家庭等同為一體的傳統起到作用。把地方官員叫作“父母官”的習慣根深蒂固，而在課本、歌曲和學生作文里人們喜歡把黨比作“母親”。這些比喻軟化和促進了政府與人民的關系。總體上，中國人希望保持家庭內部的和諧氣氛，抵抗外來批評。

這兩點促使大多數中國人并不把自己當作與政府交換的消費者或投資者。相反，認為自己應該成為有感激之情的受益者或家庭成員，并且不應該與作為恩人或家長的黨和國家計算、談判或爭論。這條紐帶遠比交換帶來的更加緊密，它帶來的不只是人民的服從，更是忠誠。

民眾的感激之情彌補了政府執政表現的不足，這可能就是為什么現在中國人還普遍服從政府管理。不過從長遠來看，以這兩個互補的因素維持中國人服從，是不可持續也不符合成本效益的。中國還需要為自己尋找更強大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