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來了位“大學生”

黃美梅

我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叫“漫漫”的復讀生：178cm的個子，上身穿著一件黑色寬松T恤，頭發微卷，國字臉上最讓人注意的就是上唇那兩撇和下巴那幾根“東歪西倒”的胡須。

年級主任已經告訴我他的“掌故”：之前他已是某商學院財會專業的大學生，但他不喜歡那個專業，現在想復讀，做美術特長生，復讀一年之后再參加高考。

這樣，我們班就有了一位“大學生”。起初，他很規矩，問他話時總以“是”和“嗯”來回答。

有一天，我在教室后門“掃描”學生自習情況時，發現漫漫正捧著游戲機玩得正歡！我不動聲色地走到他旁邊，“揪”起了游戲機。

我板著臉要求他退學，這個也是學校事先訂下的。因為在接收任何一位轉學生時，學校都會和他們簽個協議，協議規定，一旦有違紀行為，他們就得自動退學。

“老師，不要把我課堂上玩游戲機的事告訴我媽媽，游戲機是背著她買的。我不想讓她再次傷心……不要讓我退學，我以后改。”漫漫說這話時哭了，我還是第一次聽漫漫說出如此完整的話，并且帶著哀求的語氣。面對這淚眼婆娑的臉，我的內心似乎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覺得會流淚的大男孩挺可愛的。

最終我沒讓他離開校園，我把游戲機暫時扣留，說到期末結束時再給他，并答應他不把玩游戲這件事告訴他母親。

出于對我的感激和信任吧，那次，他對我說了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原來，他母親硬讓他讀他不愛也學不會的財會專業。在高中時他已沉湎于網絡，喜愛動漫制作，上大學后也整天琢磨這些玩藝兒，最終無心修業，被學校勸退。從高中起，他玩“網”喪志，少不了挨爹媽罵，性格越來越內向，人越來越自閉。

基于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雙管齊下的想法，我還是很巧妙地“出賣”了他。我把他買和玩游戲機的事以電話形式告訴了他母親，并明確告訴他母親不要對他興師問罪，對這件事要冷處理，還把游戲機交到了他母親的手中。

臨近期末的一天，我坦誠地告訴漫漫：“老師沒守信用。”他笑了，笑得很燦爛。

距離高考還有十天的時候，漫漫走進辦公室對我說：“老師，這里有一張我自己創作的畫，我想讓您幫我貼出來給全校同學看。”

接過來一看，是一幅鉛筆畫，叫《朧光下的槍士》，筆法挺細膩的。

我問他：“老師想知道你為什么要貼這幅畫。”他說想和大家分享創作的快樂，想和更多愛好動漫的朋友交流。我說：“在這幅畫上面加上在高考之前和畢業班同學共勉的話，怎么樣？”他連連點頭稱是。因為高興，他的話像打開閘門的水，他談了他的理想，他的孤獨，他的封閉，他的自卑……此刻沒有比傾聽更重要的事了。

最后他說，他以后要去最艱苦的地方工作，幫助那里的人們。我很震驚，一顆看似冷漠自卑的心也會有如此的熱情，而且還那么富有愛心。

我以班主任的名義為他的這幅畫寫了前言并貼在櫥窗里，與其說我認真地張貼了他的畫，不如說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自信扶起來。

那段時間我發現這個大男孩走路都是抬頭的，很快樂。

雖然這是兩年前的事了，但我總惦記著這“大學生”的事并常常以此自勉：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班主任，“耐心、傾聽、尊重、寬容、細致、愛心、鼓勵、欣賞”這十六個字很重要，它會給常在心理陰霾重壓下的學生送去縷縷陽光。

（責編 秦越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