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企業家:2010年才重新開始做智能手機的聯想最近發展速度非常令人驚訝。去年市場份額做到了全國第二。今年第二季度出貨量又同比再次翻番,做到了全球第四(IDC統計),與第三名差距非常小。為什么聯想能取得這樣快的進步?
馮幸:其實,這個行業沒有那么復雜和神秘,無非就是一個執行力的問題。聯想智能手機這兩年多的迅速發展,我覺得有幾個關鍵因素:

第一個關鍵因素是在產品上,聯想的業務涵蓋了設計開發,生產制造,質量服務,市場銷售,擁有一個很完整的業務鏈。以此為基礎,聯想產品在業界曾經有過兩次領先,一次是在2011年8月份,我們率先推出了3.5英寸的千元智能機,而且是雙卡,完全超越了我們那些“競合伙伴”推出的單卡機,掀起了一次千元智能手機的普及風暴。第二次領先大概是在2012年8月份,我們在多核和大屏手機方面取得了領先,有一批比如S880、S890、K860,引領了市場。這兩年多,幾次重大的業務發展都跟領先的產品以及技術創新相關。
第二個關鍵因素是在聯想的大規模生產制造和質量控制能力上。聯想有幾十年大規模生產制造消費類電子產品的經驗,供應鏈的彈性,也就是砍得下、提得起的能力,是核心競爭力所在。
第三個關鍵因素就是運營商的關系。沒有運營商就沒有移動互聯網的這個產業的繁榮和發展。仔細想想,其實現在有多少特別好的應用,都是好多年前就有過,為什么當年發展不起來?就是帶寬太窄,實現不了。作為骨干網絡提供者,運營商自始至終是互聯網時代的主導者,它的基礎設施是經過60多年投入而積累的,沒有一個企業能顛覆。這是一種國家資源。同時,它擁有積累了幾十年的客戶資源。另外他們還擁有大量的資金資源,就手機終端來看,三大運營商每年有700億~800億元的終端補貼,沒有這個補帖,所有的終端廠商,無論有覺悟還是沒覺悟,都做不了千元智能機。

這三個因素是最主要的,另外聯想還可以有半個有利因素——品牌。聯想畢竟有一個大品牌,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為什么說聯想的品牌是半個因素?因為“聯想”是PC機的品牌,在智能手機這個領域的子品牌與三星、蘋果還是有差距的。
這四條對于所有做手機的人都應該是很關鍵的,而聯想占了三條半。
東方企業家:除了行業發展走勢以外,《東方企業家》雜志對于行業領袖本人的故事也非常感興趣。據我們所知,您在聯想的職業生涯頗有戲劇性。
馮幸:我職業生涯的每一次崗位變化,都是伴隨著聯想某個戰略的命運而起伏。
1994年我加入聯想時做的是系統集成,先是做了三個月的工程師,然后轉做銷售,1997年因為業績出色,被提拔為系統集成北京分公司總經理。1999年,集團戰略調整,聯想集成與聯想科技合并,改名為聯想神州數碼,我就是神州數碼的第一任總裁室成員,負責系統集成業務。2001年,神州數碼和聯想分家,要分拆上市,給了我們高級干部一次選擇的機會。對我來說,這個選擇非常非常難。因為當時我已經是系統集成這個行業非常有話語權的專家,但(楊)元慶跟我說,新聯想要多元化。于是我就到了聯想,負責IT服務群組。當時就是一個特別樸素的信念——干活也得給聯想干。現在想想,這就是我骨子里的一種信仰,在一個信仰缺失的時代,一個追求信仰的人,想在精神上有所依托。
然而到了2005年,聯想從多元化戰略轉變成國際化戰略,我們這些做IT服務的人就被戰略性地賣到了亞信。
2010年,聯想發布智能手機“樂Phone”,我在亞信看到視頻,當時就覺得樂Phone的有些定位和做法不對。做移動互聯網,你必須與運營商結合,聯想沒有比我更熟悉運營商的干部,要做好這件事,我肯定能行。而樂Phone的銷售到了2010年9月份就開始陷入困境,于是2010年11月1日,我正式回到了聯想,成為一名年近半百的新員工,到目前為止,工齡兩年半。
我在聯想經歷了很多次從頭開始,聯想要多元化了,我就召之即來;聯想要國際化了,我就是揮手即去;聯想要進軍移動互聯了,我就又義無反顧的重回聯想。無可否認,這么大一個企業無法在戰略調整時關注到每一個員工的感受,許多選擇對我來說很困難,但我并無怨恨。我現在是一個老同志在做著有前途的新業務。

東方企業家:您在聯想多次從頭開始卻依然無怨無悔,是否因為如您所說,聯想已成為一種信仰?
馮幸:對。包括亞信,我只在三個單位工作過。1994年之前,我在電子工業部的一個研究所里,不穿軍裝地當了十年兵,聽了十年軍號。這段經歷讓我明白人總要有點追求。1992年,描寫鄧小平同志南方講話的那篇社論《南方風來滿眼春》吹得我是春心大動,意識到投身市場經濟一樣可以報國,于是1994年我就只身南下,在深圳加盟聯想。聯想當時還是個不大的公司,但我就是想,這是個民族企業,比外企強。
現在回頭看,聯想正是最適合我的公司:第一,它有市場經濟體制所有的靈活,人才沒有天花板,完全不拘一格的使用人才,業績導向。第二,柳(傳志)總講的所有那些戰略都很適合我。聯想倡導的這種實事求是和進取的文化,正符合我的價值觀,所以我從那時候就覺得有了精神上的寄托。
東方企業家:您今年開始在MIDH(移動互聯和數字家庭業務集團)中國業務部負責全面工作,您的任務有什么樣的變化?您將依靠什么措施來迎接這些變化,又有哪些新的感受?
馮幸:變化,我覺得首先是內部的。在2013年之前,實事求是地說,我只是劉總(聯想集團高級副總裁劉軍)手下的一個沖鋒隊隊長,天經地義地認為我要什么產品你就得給我做出什么來。今年,劉總依然是總司令,整合所有的資源。但我也要掌管整個中國業務的全局,所以我去年這個時候說不出兩個節奏的平衡。我們前兩年的業務發展我要的就是一個“快”字,今年我希望“又好又快”。這意味著我今年需要關注的不僅是市場份額,還有利潤。
許多人問我下一步有什么重點部署,我總是一句話——不斷地加強和提高我們的學習和創新能力。這真的不是我在講套話。而是這個行業讓我總是感覺如履薄冰,必須不斷學習。時時刻刻要了解這個產業的規律變化,并且以創新的思維和創新的模式去應對它,你才能活,才能發展。
現在回想一下還真有點兒害怕,當年雖然自己并不年輕,但確實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沒做過手機就敢來做手機,膽子實在太大了。

東方企業家:如果讓您有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您還會選擇現在這條道路嗎?
馮幸:一定,一定會選這條路,義無反顧,移動互聯產業注定不斷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