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蘇

舅舅打記事起就沒罵過天,這與外婆的教育有關。外婆在舅舅很小的時候就教導他,要他不打爹娘,不罵天。舅舅記住了,這一記就是七十年。但今天破例了。早晨,舅舅起床后,聽外面沒有落雨聲,鞋子都來不及穿好,趿拉著把門打開,伸出頭想看看天,就這時吹來一陣風,雨星子劈頭蓋臉地打過來,舅舅的老眼被迷住了,鼻孔里也落進幾滴雨,仿佛飛進一群小蠓蟲。舅舅鼻孔癢得難受,連打幾個噴嚏,眼淚鼻涕都出來了。舅舅抹一把臉,開口罵道:“這該死的天!這該死的天氣預報!”
進入五月以來,老天就跟死了親娘,整天哭喪著臉,眼淚說來就來,大時像瓢潑,小時像牛毛,一個月沒瞅見過日頭。這個月是小麥生長關鍵期,忙碌半年,收與不收都是這個月說了算。偏偏老天不幫忙,小麥抽穗、揚花、灌漿,正需要日頭時,日頭卻躲在烏云里睡懶覺。舅舅每天定時收聽天氣預報,想知道黑云何時散去,日頭幾時出來。昨晚扭開收音機,聽女播音員說今天雨漸止,轉多云。舅舅當時想,多云就多云吧,總比下雨好。雨下得太多,溝滿河平的,麥田里積了大量的水,想放無處去。舅舅看麥子站在雨水里,水已淹到脖頸處,麥穗隨著風不停地搖晃,舅舅看那就是向他求救的一雙雙小手啊!舅舅急得抓耳撓腮,老臉皺得像苦瓜,肩上扛著鐵鍬,從田頭跑到田尾,卻不知從何處下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麥子受煎熬。好比自己的孩子被狼群圍困,而他卻無法解救,舅舅的心像刀剜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