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艷麗

一
從老家回到我工作的城市,我背著行李往住處走。我的背包里有母親裝在玻璃瓶里的曬干了的醬豆。公路兩邊的欒樹頂著花團錦簇似的紫穗,女楨掛滿子實,偶爾閃出一兩棵金絲國槐夾雜在四季常綠的樹木間,一陣風過,那滿樹的葉子閃爍在午后陽光中如黃金般耀眼。
我想起艾蘭姑姑家門口曾經有棵柿子樹,每年秋天都果實累累收獲頗豐。艾蘭姑姑的母親大腳奶奶會把柿子放在一口大缸里,加進能夠淹沒柿子的水后再用塑料布蒙上大缸的口,她小心地在大缸四周鋪上一圈燃著暗火的麥秸,她不失時機地在那一圈麥秸快要燃盡時小心地再續上一圈,這樣保持一天一夜,那缸里的柿子就完全脫去了鎖嘴的澀味變得又脆又甜。
上個月的月底,回家看望生病的母親,我見到了艾蘭姑姑。
艾蘭姑姑已經有了一個外孫和一個孫子。她告訴我,她早不跟老瘸子一起過了,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艾蘭跑了,看來這騷丫無疑是跟那個小魏跑的,女婿正在家里要人呢。”那年我大概才五六歲,村莊上還沒有通電,正值數九寒天,人們早早就鉆進了被窩,我在被窩里聽見古順老爹在我家堂屋里幾乎帶著哭腔告訴我父親。我家的三間土屋坐北向南,父母帶著那年正月給我剛添的弟弟睡在東頭房。自從有了弟弟,我就一個人睡到了西頭房。父母的房里箱箱柜柜,我的房里囤滿糧食,正中的一間是堂屋。那天半夜,我被一陣壓抑的打門聲驚醒,是住在我家后頭的古順老爹一邊拍打我家的院門一邊在喊“支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