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冬梅
隨著互聯網的興起,網絡輿論日益受到各方關注。一方面,網絡輿論在發揮輿論監督方面起到了積極作用,發揮了正能量另一方面,由于其自身與生俱來的特點,也展現出極大的負面效應,出現網絡輿論暴力等現象。
網絡輿論暴力是指網民超越正常理性、超越道德和法律,利用網絡輿論對當事人進行道德審判或現實生活中的懲罰,損害其正當權益的行為。具體可分為兩類:第一類表現在網絡上,屬語言暴力,對事件及當事人態度偏激,極盡侮辱謾罵,發表具有攻擊性、煽動性的失實言論,造成當事人名譽損害;或是公開當事人現實生活中的個人隱私,侵犯其隱私權;同時對網絡上持敵對意見者也肆意攻擊,迫使其“銷聲匿跡”。第二類表現在網絡下,屬行為暴力,是網絡輿論暴力在現實生活中的延續,網民以“正義者”自居,甚至不惜以非法手段干擾當事人及其親朋好友的正常生活。
網絡媒體具有虛擬性和開放性的特點,網民能自由、匿名發表意見和觀點,不用擔心真實身份被泄露,也不用為言論負責,因此在發言時可以隨心所欲,這直接導致了大量無所顧忌的言論出現。同時,網絡交互性的特點使大批網民在閱讀信息的同時,也參與了信息的復制、重組、生產和傳播。信息把關的多重性,使得信息在傳播中越來越真假難辨,為網絡輿論暴力提供了溫床。
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3年1月發布的第3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我國網民規模達到5.64億,其中54.4%為30歲以下的年輕人。網民年輕化是導致網絡輿論暴力的直接原因。年輕人由于閱歷、經驗的缺乏,以及對事物認知水平和深度的欠缺,容易被表面信息激怒,表現出沖動、不理性、偏聽偏信,缺乏辨識信息真偽的能力,容易贊同“以暴制暴”的思想,表現為憤怒的個體。網絡的開放性使這些憤怒的個體極易集結成為一個觀點一致的暫時群體,以群體的身份進行道德審判、伸張正義。另外,報告中稱網民中43.1%月收入在1500元以下,生存的壓力使這些身處社會底層的人們積攢了更多的不滿和憤怒,暴躁情緒易被點燃,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煽動和利用,成為“網絡暴民”。
我國社會正處于轉型期,社會矛盾比較突出,行政不透明、官僚作風嚴重、社會階層分化、貧富不均、競爭不公等都能輕易觸動人們脆弱的神經,加上普遍存在的信任危機,極易煽動網民的憤怒情緒。再加上網民對處于輿論漩渦中心的網絡事件難辨真假,對事實的判斷比較情緒化,容易缺乏理性思考、產生偏激意見,奠定了網絡輿論暴力的走向。
與傳統媒體不同,網絡上的議程由網民自己設置。這個傳播規律被某些精明的網站和網絡推手發現并加以利用。由于我國網站運作的商業化,追名逐利是其與生俱來的屬性,出于利益考慮,某些網站故意惡意炒作,助推網絡輿論暴力的增長。近期被曝光的網絡推手“秦火火”、“立二拆四”就是通過發表攻擊性言論、反常性信息等虛假網絡謠言來賺取點擊量,以此成名并獲利。他們不顧道德和法律,肆意策劃刺激性虛假新聞以牟利的行為,無疑為網絡輿論暴力提供了可乘之機。
網絡輿論暴力最直接的誘因是網民被別有用心的人誤導、被虛假信息屏蔽,所以“讓真相大白于天下”是制止網絡輿論暴力的有效良藥,傳統媒體在此過程中有很大可發揮作用的空間。但現實中,傳統媒體要么對此不關注不跟進,要么簡單譴責網民的暴行,要么轉發網絡上的相關信息,只是在言辭上比較保守克制中立,很少有及時辟謠和澄清真相的舉動,側面助推了網絡輿論暴力的增長。
拉斯韋爾把人類的傳播活動概括為由五個環節構成的過程,即傳播者、傳播內容、傳播媒介、傳播受眾和傳播效果。本文按此脈絡簡要分析網絡輿論暴力的形成過程。
網絡媒體的傳播者不同于傳統媒體,由于網絡自身的特性,每個網民都能成為信息把關人,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設置議程。網絡輿論暴力的傳播者由三部分構成,分別是發帖者、跟隨者和圍觀者。發帖者多為策劃者,是網絡暴力的導火索。其動機不一而足,有想借助網絡力量解決現實問題的正義人士,也有在網上發泄心中不滿與憤怒情緒的人,還有以此作為商機獲取私利的人。雖然動機各異,但他們發布的事件往往都是比較容易觸動大眾道德情感和憤怒情緒的,以此引發網民的關注和參與。跟隨者即跟帖者,有以道德標桿和正義之士為標榜的討伐者,有故意惡搞的跟風者,還有無意識的參與者。討伐者作為狂熱的聲討分子,成為了網絡輿論暴力事件堅定的推動者和主力軍。他們不但會刻意攻擊當事人,而且會極盡所能煽動其他網民、推動事件繼續發酵,甚至會以實際行動干擾當事人的生活,成為“人肉搜索”的主力,是主要的行動者。圍觀者雖然沒有直接發言攻擊,但由于他們的點擊,使點擊量增高,客觀上增加了事件的關注度和知名度。
傳播內容分為兩類:一類是事件帖,它們多為未經核實或故意造假的事件,共同點是挑戰大眾道德、情感或法律底線,要么以反常性內容博取眼球,要么以強弱對比懸殊的矛盾沖突吸引注意。在形式上,又多為言之鑿鑿的語氣和句式,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等都精確清晰,有別于謠言的模糊不清,為難辨信息增加難度。為數不多的事實帖,也多半是一面之詞,沒有還原事件的全貌,屬選擇性呈現。另一類為評論帖,多為點燃和煽動群體情緒、對事件妄下論斷、言辭激烈、以正義之士自居的論說,此時事實與真相已經變得微不足道,發泄和攻擊才是重點。
網絡作為網絡輿論暴力的傳播媒介,顛覆了傳統媒體的線性傳播模式,信息已經不是直線和單向傳遞,已經變成雙向交互傳播及裂變傳播,這些特點均為其快速擴散和傳播提供了技術支持,網民的憤怒情緒也在信息的一次次難分真假的加工中愈演愈烈。
傳播受眾即全體網民,他們多為年輕人,收入較低、學歷較低,容易偏聽偏信做出沖動行為,缺乏思辨精神,無法透過現象看本質,致使其盲目跟隨,極易在群體情緒的影響和帶動下成為網絡輿論暴力的支持者和行動者。
網絡輿論暴力往往在短時間內形成并影響巨大,對此著名新聞學學者陳力丹認為,某些網絡謠言迎合了公眾對事實的好奇,提升了謠言的傳播效果;即使內容為部分真實,但發布者的措辭往往有明顯的傾向性,不明全貌的網民易被誤導跟風、一擁而上,形成網絡輿論暴力事件。再加上別有用心者抓住人們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式,在第一輪搶先散布虛假信息使網民印象深刻,以致后來的辟謠帖和真相帖被淹沒和忽略。印刷時代的媒體盡量發布準確信息,先搞清楚再發布;但在信息時代,“先聲奪人”很重要,第一輪公布的信息更易獲得信任。
綜合而言,網絡時代把關人改變,信息可信度降低,議程設置的主動權轉移到每一個網民手里,這一現象被個別組織和個人出于私利加以利用。網民們對于要么捏造、要么局部真實的事件帖缺乏辨識度,在對現實不滿、從眾心理等各種情緒的催化影響下態度偏激,在接受信息的同時轉發、加工、重組信息,并按自己持有的觀點集結成群、打擊異己、擴大影響,在網絡哄客的煽動和匿名制的保護下盡情發泄,最終釀成言論暴力。極端者甚至采取一些手段進行“人肉搜索”,干擾當事人及其親朋好友的正常生活,使暴力行為延伸至現實生活中。
網絡并非一個完全虛擬的世界,它和現實世界并行且交融。網絡上的信息應同傳統媒體一樣,注重全面性和真實性,網站要肩負起對信息把關的職責。首先吸收合格的信息把關人,其次是建立網站信息把關制度,注重信息和信息來源的選擇,防止出現為一己私利或疏于管理而放任網絡暴力的現象。
制止網絡輿論暴力需要提高網民三方面的素質:一是法律素質,增強其法律意識,可在各類普法宣傳中加入網絡相關案例。二是新聞素養,要了解傳播規律,知道媒介如何運作,特別要加強學習網絡媒介的相關知識,增強網民對信息的分辨能力和選擇能力??稍趯W校開設新聞素養相關課程,也可在社區進行新聞素養推廣普及工作。三是自律意識,培養青年網民健全的人格和健康的心態,這需要家庭、學校和社會的共同努力??傊?,全社會要通過種種行之有效的教育和疏導,提高全體網民的素質。
我國處于社會轉型期,各種社會矛盾凸顯,網絡上的種種不滿情緒,雖然有可能是被誤導,但它也是現實中負面情緒的一個縮影。事件可能是假,但人們渴望公平美好社會的愿望是真。因此,改善現實中種種不合理現象,加快陽光政府、服務政府的建設,制定更科學合理的競爭規則等都能為改善網絡輿論暴力提供強有力的后盾。
把法律作為控制網絡輿論暴力的重要手段,相關部門應盡快出臺專門的網絡傳播法律、法規、制度等,加大對網站、網絡水軍的管理和約束,通過法律手段規范網民的行為。在執行中,可加大懲處力度,提高違法成本,凈化網絡環境,實現文明上網。在專門的法律法規沒有出臺之前,應依照現行的相關法律規定嚴格執法,懲處通過網絡手段肆意侵犯他人權益的個人,保障每一位公民在現實世界和網絡世界的合法權益。
傳統媒體自誕生以來就視真實為生命,因此積累了權威性和公信力。其工作人員大多受過專業的新聞教育,具備新聞傳播能力,這一資源可在應對網絡輿論暴力中有效利用。及時跟進事態、公正客觀報道真相、深入明晰剖析事理,用權威的聲音消除噪音和不理性因素,在融媒體時代信息泛濫的背景下撥亂反正,由“把關人”變為“引路人”,更好地發揮媒體的社會監測及文化傳遞功能。
[1]聶亮. 網絡輿論暴力的形成因素與對策[J].新聞愛好者,2012(6).